楚墨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凉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财阀想证明那里值得‘保护’,我们就得证明那里毫无‘价值’。如果那是一个已经冻结且严重污染的废矿,欧盟那帮政客绝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商业前景的项目去浪费政治筹码。
雷诺却在此刻皱起了眉头。
他的十指在键盘上带出一串虚影,调出了克劳泽近三年的通信记录。
老板,没那么简单。
雷诺把一组截图并列排在主屏上,那是几十张平平无奇的瑞士气象截图。
克劳泽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列支敦士登的邮件,内容全是当地的天气。
雷诺点开一张图,利用图像分析工具将其像素化。
我比对了这些图的哈希值,在天空蓝色的像素块里隐藏着动态变化的密钥。
这是‘菊纹’那帮人用的安全状态暗号。
楚墨抿了一口水,视线在那些深蓝浅蓝的像素间游移。
这说明克劳泽至今还没脱离对方的视线。
如果我们现在一个跨国电话打过去,那老头活不过今晚。
苏晚一直没说话,她那双总是略显疲态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欧洲空间局(ESA)的开放数据接口。
如果我们不直接找他要数据,而是让他主动找我们呢?
苏晚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张模拟的高程热成像图。
她转过头,看着楚墨:我可以写一个脚本,利用气象卫星的红外波段偏差,伪造一份北海道该区域的‘异常地热图’。
数据显示深层岩石圈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冻结过程,常年地温低于5摄氏度。
这意味着萤石矿已经晶体碎裂,且伴随深层渗漏。
楚墨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那片逐渐变蓝的区域。
这种数据能进欧盟环评组的眼?
我把它注入ESA的公共测试通道,做一个逻辑关联。
苏晚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只要欧盟的后台程序扫描到地理关键词,这份‘地热异常’就会像个跳蚤一样,顺着它们的内部审计链条自己跳到官僚们的办公桌上。
这叫‘客观存在’的信息偏差。
飞鱼会意地笑了笑,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印有‘全球矿物地质研究会’字样的邀请函草稿。
他在pdF文件的元数据里嵌入了一段杂乱的十六进制编码——那是一串冷门的摩尔斯电码:萤石无用,勿信旧图。
这种学术邀请函每天有成千上万封,监视者只会以为这又是某个老古董的学术余热。
次日清晨。
东京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楚墨一直没合眼,他能感觉到车厢外细碎的雪沫敲打蒙皮的细微声响。
嗡——。
飞鱼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动:布鲁塞尔。
克劳泽主动致电了。
飞鱼按下了免提,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他向欧盟环评组提交了一份带有三年前原始钢印的报告编号。
他声称,为了弥补当年的‘数据偏差’,他保留了能够证明北海道萤石矿脉已遭地质污染、不具备商业开发前景的关键证据。
楚墨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
只要这份报告被采纳,樱花国的提案就会在初审阶段被当成垃圾扔进碎纸机。
成功了?白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墨没说话,他心底那种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正在疯狂报警。
太顺了,对于那帮潜伏在雪地里的鬼魂来说,克劳泽的反应太快了。
雷诺,看住瑞士那边。楚墨突然开口。
雷诺没有回话,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点击,那是他布置在克劳泽居所周边的微型代理探头的反馈。
咔哒。
车门被猛地推开,雷诺带着一身刺骨的寒风钻进指挥车,脸色难看地关掉了车内的所有非必要光源。
老板,风向变了。
雷诺把一张模糊的红外监控截图投射到屏幕上。
雪山下的一座木屋窗外,原本空旷的街道旁静静停着一辆厢式货车。
没有车标,没有喷涂,只有那串让楚墨瞳孔微缩的尾号:h8K2。
他们在灭口。
楚墨猛地抓起桌上的打火机,蓝色的火苗映亮了他阴沉得可怕的脸。
他们根本不在乎克劳泽提交什么报告,只要克劳泽这个人从物理上消失,所有关于‘原始样本’的说法都会变成孤证,樱花国的提案就能强行闯关。
楚墨一把按熄了火苗,黑暗中他的声音冷冽如刀:飞鱼,通知布鲁塞尔,别管报告了,让他们立刻派驻当地警察!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远处东京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老周,你那个能在国际刑警旧线上说上话的‘老朋友’,该动一动了。
老周掐断了那通越洋电话,手里盘着的两颗铁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啦”声。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核桃上的汗渍,才抬头看向楚墨。
“苏黎世那边回话了。那辆货车挂靠在一家叫‘城市清道夫’的家政公司名下。”老周的声音很沉,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陈年的老痰,“但这家公司半年前就注销了税务登记,唯一的资产就是两辆报废的改装厢式车。那是空壳,里面没人。”
“没人?”楚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注册信息没人,但车里肯定有人。”雷诺在一旁插话,他正低头调试着战术耳麦的频段,眼神冷得像刀,“h8K2这种型号的底盘,后悬挂为了承重做过特殊加强。一家倒闭的家政公司,不需要这种能拉半吨重设备的‘清道夫’。”
雷诺调出一张车辆结构的透视图,用红圈标出了车顶的几个异常凸起。
“看这里,这不是通风口,是信号屏蔽器的散热鳍片。还有这里,侧窗玻璃的折射率不对,这是双层防弹加单向透视膜。普通杀手用不起这种移动堡垒,这是‘菊纹’直属的‘清理组’。”
楚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清理组,意味着这不仅仅是暗杀,还要销毁一切数据痕迹。
“要报警吗?”飞鱼在一旁低声问,“瑞士警察的反应速度虽然慢,但只要响了警笛,他们至少不敢当街开枪。”
“不行。”楚墨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一旦介入官方程序,这帮人就能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外交豁免文件,或者干脆把车引爆毁尸灭迹。克劳泽是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的证据,我们赌不起瑞士警察那二十分钟的出警时间。”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白天,那个年轻人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白天,能不能给那个老头家里制造点‘动静’?”楚墨问。
白天咬着嘴唇,手指没停:“进了。那老头的房子装了一套挺老旧的Zigbee协议智能家居系统。我可以接管他的窗帘电机。”
“那就让他动起来。”楚墨盯着屏幕上那栋寂静的雪山木屋,“设定一个随机循环,每隔十七分钟,让窗帘自动开合一次。幅度不要太大,要像是一个人在屋里焦躁不安地走动,时不时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明白。制造视觉干扰,消耗狙击手的专注力。”白天按下回车键。
数千公里外的苏黎世,雪夜寂静。
克劳泽那栋孤零零的木屋二楼,厚重的丝绒窗帘突然像是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几秒钟后又迅速合拢。
就在这条街道斜对面的一栋公寓楼天台上,雷诺整个人趴在积雪里,身上盖着一层白色的伪装网。
刺骨的寒风像针一样往领口里钻,但他的一双眼睛透过改装过的手机镜头,死死锁定了楼下的那辆黑色货车。
这部手机的外接镜头加装了专业的偏振滤镜,能过滤掉车窗玻璃的反光。
屏幕的增强图像里,货车内部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热斑。
“两个热源。”雷诺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语,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驾驶位一个,后舱一个。后舱那个人的热信号非常稳定,他在操作设备。驾驶位那个一直在调整坐姿,应该是观察手。”
“确认身份。”楚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噪。
“白天,动手。”雷诺下令。
东京指挥车内,白天深吸一口气。
他刚刚劫持了苏黎世那个街区的公共wi-Fi节点,伪造了一个来自当地交管局的各种加密数据包。
“给他们发个‘大礼包’。”白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检测到违停,正在请求车载终端握手验证。”
苏黎世街头,h8K2货车的仪表盘突然亮起一道红光,车载电脑自动捕获了那个伪造的“执法信号”,并按照预设程序尝试联网上传车辆Id以申请豁免。
就在这一瞬间的数据交换中,白天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咬住了对方的端口。
“抓到了!”白天兴奋地喊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串复杂的硬件序列号,“mAc地址前缀和固件版本,跟第343章我们在边境拦截的那辆转播车上的光耦合器一模一样!同一个批次的硬件指纹,错不了!”
证据确凿。
雷诺在天台上缓缓直起上半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既然确认了是‘菊纹’的死士,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外勤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雪夜中的幽灵,准备滑降突袭。
“等等。”
楚墨突然在频道里厉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