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西郊,五十里外,那片荒凉的戈壁滩,因为“联合防卫演练”的提议,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演练的旗号是镜玄学宫使者厉锋提出,以“保障沙城贸易通道安全、应对戈壁潜在邪祟威胁”为由,得到了铁棘堡和沙城城主府的积极响应。
风息商盟作为沙城地头蛇,虽然满心不愿,却也找不到正当理由反对,只能捏着鼻子参与,并“主动”承担了部分场地布置和后勤保障工作。
演练场地,恰好就在距离老矿坑约二十里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区域。
这个距离,既不会过分刺激风息商盟,又能让归墟原和学宫的力量,在“演练”的掩护下,将触角延伸到矿坑外围,建立起有效的监视和快速反应网络。
一时间,戈壁滩上旌旗招展,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队伍在此集结、操练。
铁棘堡的重甲修士方阵步伐沉重,气势雄浑;沙城城卫军虽略显散漫,但人数众多;归墟原战堂和镜玄学宫混沌卫则混编成数支精锐小队,演练着针对高速、高防、带侵蚀特性敌人的新战术;风息商盟也派出了自家的护卫队,人数不少,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更多是在警戒着矿坑方向。
表面上,各方通力合作,演练阵法配合、协同清剿模拟邪祟,一片热火朝天。
暗地里,无形的较量早已开始。
归墟原的暗堂和混沌卫,借着演练巡逻和侦查任务,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透到矿坑周边各个角落,布下更多隐蔽的监控法器和传讯节点。
墨渊与幽芷也改头换面,混在学宫的“阵法师顾问”队伍中,得以更加靠近矿坑外围,利用更精密的仪器,持续监测着矿坑内部的能量波动、阵法变化以及……那变异阴煞尸傀是否再度出现。
而风息商盟,则在玉夫人的严令下,加强了对矿坑入口和外围的封锁与伪装。大量的“空冥石”、“镇界铜”被秘密运入,似乎在加固原有的“镇魂逆源阵”。同时,玉夫人也频繁会见几位神秘的“客人”。
就在演练开始的第三天,沙城西门外,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旅人。
人数不多,约七八人,皆身着粗陋的麻布或兽皮长袍,头戴宽檐斗笠,遮挡着沙漠灼人的阳光和风沙。他们骑着一种南域西部戈壁特有的、耐旱耐劳的双峰灰驼,驼铃在干燥的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老者。他掀开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如同刀劈斧凿般的脸庞,皮肤呈古铜色,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开阖间精光四射。他的气息沉凝如山,修为似乎深不可测!
他身后几人,也皆非庸手,至少是洞虚中期以上的好手,气息或阴冷,或暴烈,或晦涩,显然修炼的功法路数各异,却都带着一股西漠特有的、与死亡和荒芜相伴的苍凉与诡谲气息。
守城的商盟护卫似乎早已得到吩咐,见到这队人,并未过多盘查,只是恭敬地行礼,便引着他们直接进城,前往风息商盟总部。
“是‘西漠狼王’拓跋魁!他竟然亲自来了!”沙城某处高楼上,赤燎透过单向水晶窗,看着那队人消失在街道尽头,脸色凝重地对身旁伪装过的混沌卫低声道,“这家伙在西漠名声很大,亦正亦邪,行事狠辣,据说掌握着不少失传的古老秘术,尤其擅长驱使阴魂、炼制尸傀,甚至传闻与某些‘失落之地’有联系。玉夫人竟然把他请来了,看来对矿坑里的东西是志在必得。”
消息迅速传回。
“拓跋魁……”归墟原营地,薛玄逆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混沌罗盘印记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丝淡淡的厌恶感。这并非针对拓跋魁本人,而是针对他功法中蕴含的那种与死亡、荒芜、乃至某种“寂灭”规则过于亲近的气息。这种气息,与裂隙的侵蚀力量,似乎有某种隐晦的共鸣。
“看来玉夫人是打算借助西漠的邪门秘术,强行推进她的‘连接’实验了。”焦长老忧心道,“有拓跋魁这个万象境插手,矿坑那边更危险了。”
“无妨。”薛玄逆平静道,“兵来将挡。拓跋魁虽强,但西漠功法在此地未必能完全发挥,况且他未必真心为玉夫人卖命,更多是相互利用。我们静观其变,加强监控即可。另外,让厉锋在演练中,‘适当’展示一些混沌卫应对阴煞侵蚀和高速攻击的能力,既是演练,也是……威慑。”
沙城,听风楼密室。
玉夫人亲自接待了拓跋魁一行。
“拓跋前辈远道而来,辛苦了。”玉夫人亲自奉茶,姿态放得颇低。
拓跋魁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茶碗,也不客气,一饮而尽,沙哑着嗓子道:“玉夫人客气了。定金已收,老夫自当尽力。说说吧,你那‘古养尸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的人沿途过来,可听到不少风声,说沙城西郊‘闹鬼’,连你们商盟都压不住。”
玉夫人心中暗骂那些散播流言的人,面上却苦笑道:“实不相瞒,那并非简单的古养尸地。前些日子,我商盟在勘探一处古矿时,意外触动了一处极其古老、且可能连接着某个特殊能量源的封印节点。节点松动,导致封印内的阴煞之气和部分……‘残骸’外泄。我们本想设法重新稳固封印,却因操之过急,引发反噬,损失了些人手。”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着,隐瞒了主动尝试连接“源核”的真实目的,将重点引向“古封印”和“意外”。
拓跋魁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盯着玉夫人,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特殊的能量源?嘿嘿,有点意思。能让玉夫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请动老夫的,恐怕不是普通的阴煞地脉吧?”
玉夫人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老狐狸,但也不能完全交底,便道:“前辈法眼如炬。那能量源确实特殊,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且强大的‘寂灭’与‘侵蚀’之力,对我等修士大有裨益,但也异常危险。我商盟初步尝试,便是吃了大亏。此番请前辈来,便是希望借助您在西漠的丰富经验和对这类力量的了解,助我商盟安全地探索和利用这股力量。事成之后,除了约定酬劳,能量源所得,你我二八分账,前辈占二成。”
拓跋魁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压下。二成?恐怕远不止。这玉夫人狡猾得很,先看看情况再说。
“好说好说。老夫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那能量源危险超出预料,或者牵扯到什么老夫不愿沾惹的因果,老夫随时可能抽身而退。”拓跋魁慢悠悠道。
“这是自然。”玉夫人笑道,“一切以安全稳妥为先。前辈一路劳顿,先请休息。明日,我便带前辈前往矿坑,实地勘察。”
当夜,拓跋魁带来的几名手下,便如同幽灵般散入沙城,开始搜集关于西郊矿坑、关于“联合演练”、关于镜玄学宫使者的一切情报。
而拓跋魁本人,则站在听风楼最高处,望向西郊方向,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中,倒映着戈壁尽头隐约的轮廓,鼻翼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某种令他既兴奋又警惕的“美味”而“危险”的气息。
“寂灭……侵蚀……嘿嘿,镜玄天这潭水,果然够浑。玉夫人这女人,野心不小,就是胆子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不知由何种兽骨雕成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骷髅头挂饰,“不过……这股力量,若是能为我所用……”
他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粗豪的模样。
西漠的狼,已经闻着血腥味,来到了沙城。矿坑的局势,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更加复杂难测。而正在进行的“联合演练”,似乎也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平静的戈壁滩下,暗潮越发汹涌。无论是归墟原的严密监控,风息商盟的疯狂实验,还是西漠来客的贪婪觊觎,都如同不断加压的弹簧,只等待那个最终爆发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