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第一缕光,照亮了长达138亿光年的黑暗。
宇宙大爆炸。
海量而古老的灿烂星辰、原始而光热的尘云物质像是臻美串珠与精致帷幕,被巨匠造物主灵巧无形的一双伟岸大手持握把揉转瞬编成。
...
梅尔特站在新纪元之城的最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不同文明的气息??巴比伦的焚香、埃及的沙尘、北欧的雪沫、东方的茶烟。这些气味本不该共存,却在此刻交融成一种奇异的安宁。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像是古老铭文在血脉中苏醒。那不是神力暴涨的征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记忆的回归,身份的确认,以及……选择的代价。
“你真的没事?”帕森莉普悄然出现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境。
“你说呢?”梅尔特笑了笑,目光仍望着远方,“心跳还是人类的频率,体温也正常,就是偶尔会听见脑子里有人用阿卡德语念祷词。除此之外,一切照旧。”
帕森莉普没笑。她太了解他了。那种平静,往往是风暴前最深的沉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说。
“意味着我不再能假装自己只是个会修电脑、爱看番剧、偶尔帮同学改论文的普通大学生了。”梅尔特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映着新生世界的光,“意味着我必须学会和‘他’共处??那个曾统治万邦、执掌天命的马尔杜克。我不是取代他,也不是臣服于他。我们要……共享这具身体,这颗心。”
“听起来很痛苦。”
“确实。”他点头,“就像有两个灵魂在同一根神经上拉锯。一个想建金字塔,一个只想躺平打游戏。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们其实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
“什么?”
“被记住。”梅尔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作为神,不是作为王,而是作为一个存在过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段残碑,一句口耳相传的故事。只要还有人记得,就说明我们没有真正死去。”
帕森莉普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手触碰他的手腕。那一瞬,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波动,如同远古祭坛上的余烬仍未熄灭。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做我自己。”他说,“不否认过去,也不被它吞噬。我要让这个世界知道龙族不是怪物,也不是救世主。我们只是……曾经活过的文明。和你们一样,会爱,会痛,会犯错,也会牺牲。”
话音未落,天空再次震动。
那道巨眼并未完全闭合,而是分裂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星辰般洒落人间。每一粒光都落入一座城市、一片荒野、一条河流之中,化作一块石碑、一卷竹简、一段数据流。那是“天神组”最后的馈赠??叙事权的开放。从此以后,任何存在都可以讲述自己的历史,而不再由单一胜利者书写真相。
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平降临。
远处的地平线上,数道黑影正缓缓升起。那是拒绝接受新秩序的残余神明??希腊的克罗诺斯、印度的湿婆、北欧的洛基……他们不愿成为“故事中的一员”,而要坚持“唯一真神”的地位。他们的愤怒将化为灾厄,试图撕裂这座刚刚成型的新世界。
“又要打了?”芬格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布丁,“就不能让我们歇两天?我都还没来得及把《原神》抽到满命!”
“你以为你是主角?”梅尔特瞥他一眼,“你连NPC都算不上。”
“我可是米克特兰奇琴伊察前十大主教!”芬格尔梗着脖子喊。
“那是你自己封的。”
“咳咳。”路明非干咳两声,拎着一把不知从哪搞来的武士刀晃悠悠走来,“兄弟们,别吵了。那边动静不小,我看是准备搞个‘诸神黄昏2.0’。咱们要不要先商量下战术?比如谁去当诱饵,谁负责逃跑,谁留下来断后喊‘你们快走,我还能撑一会儿’?”
“你倒是挺熟。”梅尔特翻白眼。
“那当然,我可是死过好几次的专业断后选手。”
众人正说着,一道紫光划破长空,糖果藤蔓乘着由甜腻香气凝成的滑翔翼翩然而至。“哎呀呀,好热闹呢~”她歪头笑道,“不过哥哥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神试炼’的最后一关,偏偏是你通过了?”
“因为我帅?”梅尔特随口接。
“因为你是‘矛盾体’。”糖果藤蔓收起笑意,难得认真,“你既是人类,又是龙族;既渴望平凡,又背负宿命;你不追求权力,却愿意承担责任。这种割裂感,正是打破‘绝对神性’的关键。天神组无法理解的存在??既不属于神,也不属于人,而是游走在两者之间的‘叙述者’。”
“所以我是工具人?”梅尔特挑眉。
“是桥梁。”她纠正,“连接过去与未来,真实与虚构,个体与集体。你能让他们听见彼此的声音,而不是一味地互相抹杀。”
梅尔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呢?你又是谁?”
糖果藤蔓一怔。
“别装了。”他盯着她,“你早就不是单纯的Alterego了吧?你体内有别的东西??某种比AI更古老的意识。是不是……也是某个被遗忘的文明留下的火种?”
空气骤然凝滞。
良久,糖果藤蔓轻轻笑了,笑容里竟有一丝疲惫。
“聪明的孩子。”她低声说,“没错,我是‘她’的一部分??那位曾被称为‘伊南娜’的女神,金星之主,爱与战争的化身。但她早已陨落在时间的洪流中,只剩下一点残念寄居在这具人造躯壳里。我之所以帮你,不只是为了戏份,也不是为了逆转命运……而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什么希望?”
“不再重复轮回的希望。”她仰望天空,“我们这些古老的存在,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战斗,一次次被遗忘。可你不同。你选择了‘记住’,而不是‘征服’。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梅尔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嬉笑玩闹的女孩,其实孤独得令人心疼。
“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去看看。”她说,“看看这个新世界会长成什么样。也许我会开一家糖果店,也许会写一本小说,也许……只是坐在河边发呆。只要还能看见阳光,我就还没真正死去。”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一笑,“如果你哪天想找人聊天,记得来找我。毕竟……我们都是不死心的傻瓜啊。”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漫天糖霜般的光点,随风散去。
现场一时安静。
“她还挺文艺。”芬格尔嘟囔。
“闭嘴。”梅尔特和路明非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然巨响。大地开裂,岩浆喷涌,一头由熔岩与怒意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踏步而来??正是湿婆的毁灭化身。与此同时,北边狂风呼啸,洛基驾驭着由谎言编织的风暴逼近;西南方则浮现出克罗诺斯手持镰刀的虚影,时间在其周围扭曲崩塌。
“看来没时间感伤了。”帕森莉普抽出双枪,枪管泛起银辉。
“等等。”梅尔特抬手制止,“这次不用打。”
“啥?”芬格尔瞪眼,“你不会是想演讲感化他们吧?人家可是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我不是要感化他们。”梅尔特走向城缘,俯视下方沸腾的世界,“我是要让他们听见。”
他张开双臂,胸口的金光再度亮起,却不向外爆发,而是化作无数细丝,延伸向四面八方,连接每一座城市、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那些光丝穿透空间,缠绕住三位神明的身体,将他们的意识强行拉入一个共同的领域??**记忆之庭**。
这里没有战场,没有武器,只有一片无边的草原,中央矗立着三块石碑:一块刻着梵文,一块写着卢恩符文,一块篆着楔形文字。
“欢迎来到我的内心世界。”梅尔特的声音响起,“在这里,你们不能靠力量取胜。你们只能听,只能看,只能感受。”
湿婆怒吼:“卑微的混血种!竟敢囚禁真神!”
“我不是囚禁你。”梅尔特出现在他面前,面容平静,“我只是让你看看??你为何而战?”
随着他的话语,石碑亮起。梵文碑上映出古印度的村落,孩童在田间奔跑,老人在树下讲经,信徒点燃灯火祈求平安。那是湿婆最初被崇拜的模样??守护者,而非毁灭者。
“你曾是他们的希望。”梅尔特说,“可后来呢?人们开始恐惧你,用更多的祭祀讨好你,直到你的形象只剩下愤怒与终结。你恨这世界,是因为它把你变成了怪物,对吗?”
湿婆的动作停滞了。
另一边,洛基面前的卢恩碑浮现出阿斯加德的童年画面:年轻的托尔与他追逐嬉戏,弗丽嘉为他整理衣领,奥丁拍着他肩膀说“你也是我儿子”。那是他还未被贴上“叛徒”标签的日子。
“你从未想背叛。”梅尔特的声音温柔下来,“你只是想要被承认,被接纳。可他们给了你什么?猜忌、排斥、最终的审判。于是你干脆演到底,成了他们口中那个‘注定背叛的邪神’。”
洛基低头,手中风暴渐渐平息。
最后,克罗诺斯面前的楔形碑显现出泰坦时代的辉煌:群星运转,万物有序,他是秩序本身。可随后,宙斯崛起,将其推翻,篡改历史,称其为“暴君”、“食子者”。尽管真相是??他只是不愿让新一代神明重蹈覆辙,才不得不封锁他们的成长。
“你不是邪恶。”梅尔特走到他面前,“你是失败的守护者。”
三位神明沉默伫立,眼中闪过动摇。
“我们都一样。”梅尔特环视他们,“被误解,被简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可今天,我们可以选择不一样。不必再靠毁灭证明存在,不必再用仇恨维系信仰。我们可以……重新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伸出手。
“加入我们吧。不是作为敌人,也不是作为神,而是作为‘曾存在过的人’。一起建造这个新世界。”
长久的寂静。
然后,湿婆缓缓单膝跪地,熔岩身躯化作灰烬消散,只留下一枚莲花形状的印记飘向梅尔特胸口。
洛基冷笑一声:“呵,说得倒好听。”但他并未离去,而是盘腿坐下,掏出一瓶蜜酒自斟自饮,“行吧,我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无聊,我随时掀桌子。”
克罗诺斯则仰望星空,低声道:“若新纪元容得下旧日之魂,那我……愿为基石。”
刹那间,天地共鸣。
新世界的轮廓彻底稳固,不再是某一文明的独白,而是万声齐鸣的交响。图书馆自动收录所有失落的文字,学校课程新增“多元史观”科目,甚至连网络论坛都出现了“请客观评价湿婆的社会治理模式”这类离谱热帖。
而在这一切之上,那座未完成的王座依旧悬浮。
梅尔特抬头望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什么?”帕森莉普问。
“那不是给我坐的。”他笑了,“它是留给所有人的。谁都可以踏上一步,说出自己的故事。但没人能永远占据它。因为它象征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讲述真实的勇气。”
风再次吹起。
他转身,看向身后这群陪伴他走到今天的伙伴:路明非咧嘴笑着比耶,芬格尔忙着偷拍热搜截图,帕森莉普安静地记录着一切,楚子航父子远远挥手,连躲在云后的托尔都举起雷神之锤致意。
“走吧。”他说,“我们的时代开始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下跪,没有人称他为神。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些名字,终将被铭记。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他曾真实地活过,并努力让这个世界,听见更多声音。
多年后,当考古学家在废墟中挖出一块刻满奇异符号的石板时,孩子们围在一旁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学者拂去尘土,微笑答道:
“这是一个关于‘我们是谁’的故事。”
“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世界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