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巫和水草听完熊洪的计划，不由得点了点头，部落的畜牧业，目前的确到达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各个营地对牲口的需求越来越高，但以目前熊部落的牧场拥有量，是养不下这么多牲口的。

    目前熊部落采取的办法，主要就是在一些草场不足的地方种植苜蓿草，作为牲口们的青储饲料。

    另外就是围绕着各个村子和营地，在田间地头总归是有一些草的，没事的时候，各个村子养殖的零散牲口，就会被拉出来，在这些地方放养一会——很多孩童非常喜欢牵着黄牛或者驴子去田埂旁。

    当然种植苜蓿草是很有效的办法，但这种办法，导致成本居高不下，占用耕地让熊巫和水草看到都非常心痛；甚至有些牧场和村子，原本能耕种的土地就少，种苜蓿草的地方就更少了，只能拿粮食、谷物来喂，成本实在是高。

    但尝到使用畜力甜头的族人，自然不想再回到那种完全依靠人力的时候，即便消耗很大，这些畜力也要想办法去扩充。

    当然，从长远来说，这种做法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熊洪的北部草原探索计划，如果顺利的话，肯定能在这一两年内，找到更广阔的天然牧场，那就能极大地缓解现今芦苇原和牛马谷的养殖压力，也能降低因为养殖牲口而造成的过高成本。

    “天然草场对部落来说很是重要，节省我们的养殖成本，这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另外，这些草场的大小都不输于芦苇原，是部落大规模养殖牲口、繁育畜力的好地方。熊部落现在所缺少的，正好就是这些草场，值得我们去寻找。”

    熊洪看着两人，思绪却不由的想起了后世那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场景。

    “好的族长，听说去年熊齐他们就已经往北面初步探索过了，虽然只是往北走了一百多里，但还是建立了几处临时营地，而且还真发现了一处跟芦苇原差不多大小的草场，要不是去年人手不足，搞不好这处草场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水草对此倒是颇为可惜，这处草场要是能利用起来，作用不亚于芦苇原，甚至比芦苇原更厉害。

    不过去年刚发现这里的时候，熊洪正好带着人去南方了，水草和熊巫他们则忙于部落的耕种和田间管理，以及各个村子的一些事务，根本没时间去管这件事。

    所以水草才很是可惜，要是没发现也就算了，既然发现了，又没能利用上，这才是最难受的。

    “不急，只要确定这个地方有草场就行。”

    见水草有些沮丧，熊洪摇了摇头，出声安慰，

    “对北地的探索，今年势必要成行，我已经写好了给熊材和熊壮的信，准备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便传信给他们，让他们早做准备，一旦春耕开始，我便带着人过去。”

    “可是，族长你要是去了北面，那八号营地那里怎么办？”

    熊洪去北面的理由很是充分，为了更多的畜力，为了探索出更多的草场，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熊大那边，应该会处理好的。”

    熊洪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样，积雪一化，我便带着骑队出发，前往芦苇原跟熊材汇合，既然北地已经探明了一些草场，而且地形平坦，适合马匹行动，那我们就尽快完成初步的探索，先确定一些营地的位置，后续的建设，则交给熊奇他们完成。”

    步步为营、逐渐推进，是熊部落探索队探索的核心指导思想，也是熊部落一直以来坚持的建设思路，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有熊部落这么“先进”，熊洪也觉得不需要“只争朝夕”，只要基础打好了，生产力自然会提升起来。

    所以即便是发现了这处草场，熊洪也没有急着让族人去快速建设，毕竟熊部落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熊部落的体量也没有那么大。

    “如此一来，我们探索的时间，就能控制在两个月以内，到时候回到部落也好，前往八号营地也罢，都来得及。”

    熊巫点了点头，要是这样安排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从春耕前的准备到春耕结束，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是辛苦了熊洪族长，需要在短时间内来回奔走，会累一些。

    “也好，现在部落的东面和南面都已经有了稳固的营地，今年要是把北方也给探索出来，除了西边，那熊部落周围的几个方位，我们都算是探索了一遍，要是北方草场数量多，那我们部落的牲口，也就能有更好的繁衍场地了。”

    对于熊洪族长的行动计划，水草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探索北地本身就是部落制定的发展策略，尤其是现在，畜力的供应还有一些需求，更是需要加大对北方草原的探索力度。

    只是，水草却有些迷茫。

    “族长，如果探索到北地的确有大量的草场，非常适合养殖，那部落除了有充足的畜力使用，肉食应该也不会缺，也就是说，食物问题就有了新的解决办法。”

    水草看着地图，眼神死死地盯着芦苇原北方的草原营地，

    “那么，熊部落到底是继续现在的方式去多种植土地，还是转变过来，投入更多的人口和物资，去养殖牲口呢？”

    优先发展农业种植，还是重点经营畜牧养殖，现在看来，的确是熊部落面临的一个抉择。

    可能很多族人会认为，现在的部落，大量的食物、物资，都是通过种地得到的，自然是优先发展农业；但只要有足够多的草场，畜牧养殖的成本，要远低于去耕种土地。

    很简单的一个例子，芦苇原营地只有一百多人，在熊部落内部也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子，但这里的面积，南北宽10里，东西长16里，将近6万亩，蓄养了整个部落四成以上的牲口，更是部落七成以上马匹的养殖地。

    为什么能用如此少的人口，就能养殖这么多牲口？就是因为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草场，自从发现它开始，熊部落对它的建设就没有停过，但投入并不算大：

    每年只是投入一两百人，改造一些不适合生长牧草的地方，同时撒上一些苜蓿草的种子，完全不需要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光靠自然生长，就足够这些牲口日常所需。

    换句话说，芦苇原的投入产出比，是部落种植土地的成百上千倍，甚至更高。

    故而在部落内部也有一个声音，既然养殖牲口所需要的成本如此“低廉”，那为什么熊部落不去寻找更多的牧场，去种这些土地？要知道，跟芦苇原同样大小的村子，种植土地的话，也最多种植两三千亩，还非常累人，收获也没有芦苇原的肉食那么多。

    甚至有些族人还认为，部落就应该向北方探索，寻找更多的草场，养殖更多的牲口，种地，只要随便种一些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每年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开垦荒地，去制作工具，就为了从土地里获得百十斤的粮食。

    面对熊巫和水草的疑惑，熊洪首先是对他们的这种想法充分理解，毕竟不管是发展畜牧养殖，还是农业种植，本质上，都是为了部落的生存考虑，从这方面来看，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太大关系。

    但这种想法的出现，却给熊洪敲响了警钟，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发展方略。

    首先，这帮人的想法有没有道理？是有的，在原本的历史上，畜牧养殖本身也是一种文明的表现方式，或者称之为游牧文明，他们也建立过不少统治政权，与农业文明分庭抗礼，甚至一度威胁农业文明的发展。

    其次，熊部落的发展重点是什么？是不是还要坚持以农耕为主的发展思路？熊洪的回答是肯定的，农耕文明可能不像畜牧养殖这样，能节省很多的成本，但它对土地的利用率高，单位土地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

    而且，它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也是要高于放牧的。很多人觉得种植庄稼既要关注节气，又要时刻注意水肥，还要担心自然灾害，很是麻烦，一个不留神，减产都是最轻的，搞不好就颗粒无收，认为养殖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实际上，畜牧养殖面对这些自然灾害更加脆弱，草原上的火灾，一烧就是一整片的草场，干旱的时候，就是黑灾；降雪量过大、天气寒冷的时候，就是白灾；还有逐水草而居，要是没有合适的草场，这些养殖的牲口，死起来要比庄稼减产更厉害。

    “发展农业种植，是熊部落的根本，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更不会改变。”

    面对两人，面对部落的另一种声音，熊洪稍作思考，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摇着头，肯定地说道，

    “这些年来，部落的发展壮大，是族人们有目共睹的，这一点不需要我过多解释。”

    水草和熊巫点了点头，正如熊洪所说，熊部落能够在短短的六七年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小部落，发展壮大到如今的规模，完全离不开对土地的开发和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