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有族人说去发展畜牧养殖,这一点,不够全面,认识上也不够准确,甚至说有些想当然了。”
见两人对他的话感到疑惑,熊洪只是笑了笑,走到地图面前,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小木棍,棍尖指着地图上的北方草原所在。
“的确如族人所说,养殖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投入,是非常少的,甚至一个村子的人口和资源,放到北地草原上,可以管理上千头的牲口,每天只需要去放牧,警惕草原上的猛兽就可以。”
“但是,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当中,根本达不到这种状态。”
熊洪耐心的跟二人解释,他相信,只要这两人能够听进去,有他们的宣传和解释,部落质疑农耕种地的声音就会完全得到扭转,就算不能完全消失,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想想看,芦苇原6万亩土地,现在养殖的牲口,的确很多,但是如果我们换个思路,这6万亩都是耕地,我们能收获多少粮食?能让多少族人住下?能建造多少工坊出来?”
熊洪的小木棍在地图上芦苇原所在的区域反复画圈,“6万亩土地,是我们现在土地面积的一半多,至少能养活4、5千人吧?要是用于放牧,能养活这么多人吗?”
“可是,如果草场数量足够多,能够养活的族人不也是更多?而且这6万亩的地方,要是改造成耕地的话,需要投入很多时日和人力,按照现在部落的开垦速度来看,至少需要3000名劳力,两三年的开垦,其中投入的工具、粮食、畜力,也是非常多的。”
水草一直是耕地种植的坚定拥护者,因为他非常认同熊洪族长说过的,种地才有未来的说法。这个时候虽然看起来是在帮放牧说话,但实际上,他是想把这个情况说给族长听,看一看族长的想法和思路。
“不错,这也是很多族人容易产生的一个想法,我们不能说这个想法是错误的,但是,熊部落想要长久稳定的发展,农耕,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果然,熊洪也听明白了水草话中所表达的立场,颇有深意地看了水草一眼,不由的点了点头,
“像芦苇原这么大,或者说比芦苇原大很多的草场,有没有呢?我想肯定是有的,所以发展畜牧养殖,的确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形成规模,这个速度,要比农业种植快上很多。”
熊洪想起了后世的历史,尤其是华夏的历史,北方草原和中原王朝,互相之间争斗了无数次,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比如汉唐,可以说是压着草原部落打,将他们打的狼狈不堪,但是游牧民族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又重新组织起来,继续对中原产生威胁。
原因之一,就是广袤的草场,给他们放牧提供了近乎零成本的支持,只要是不遇到大的灾害,经过几年,他们的牲口数量就能翻倍。
“可是,这么快的发展,有没有什么代价呢?那肯定也是有的,甚至可以说,这个代价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既然选择了放牧,那就要随时跟随着草场而走,哪里有合适的草场,哪里能让牲口安全过冬,这些都是需要去掌握的,甚至每一年能够放牧的地方都不一致,需要经常迁徙。”
“你们想想看,这样频繁的迁徙,会有什么后果?”
“每年放牧的地方都不一样,那就意味着,我们很难在一个地方建立村落,除了放牧,我们其他的事情,根本就做不了。”
熊巫倒是反应很快,“像我们这些村子、营地,那就更没办法去建造了,毕竟以后还会不会回到这里生活都不一定,那肯定不会下大力气去建设营地。”
“不错,连营地都没有,那与之配套的工坊、田地什么的,自然也不会有,更别说像我们熊部落一样,还给族人提供教育院、明观院这些地方,到时候能有个帐篷住,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水草也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整天就在想明天要去什么地方放牧,哪有什么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
无恒产者无恒心,这个道理,熊洪老早就说过,一个人是这样,一个部落也同样是这样,甚至说一个文明,也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在原本的历史中,农耕文明总是能创造出璀璨的文明,拥有先进的科技,但反观游牧民族,他们似乎只知晓去劫掠,一旦农耕文明强大,他们就只能躲的远远的,等待农耕文明的衰败。
“熊部落坚持农耕,是不容许质疑和改变的,这一点,我希望我们每一个族人都要记住。”
熊洪认真的说道,“利用草场畜牧养殖,本身只是利用这些草场,而我们坚持的种植,是需要对环境进行改造的,改造成适合我们生存的状态,这一点,是养殖无法做到的。”
熊巫和水草恍然大悟,怪不得熊洪族长对种地如此“执念”,他其实早就说过,部落想要发展,想要一直强盛下去,就要对周围的生存环境进行持续性的改造,让高山低头、令河水让路。
“换个思路想一想,芦苇原6万亩草场,如果部落又有6万亩耕地,那每年能给部落带来多少粮食收入?至少700万斤粟籽,是没有问题的,足以养活上万人。但这些草场呢?最多也就能养活1000人。”
熊洪看着水草,眼神中满是鼓励,
“另外,这些土地需要我们第二年换个地方重新开垦吗?不需要,土地一旦开垦出来,只要族人不懒,只要按照正确的办法去种植,拥有收获是肯定的,光是这一点,都要比在草原上放牧要强。”
“何况,这些土地会越种越好种,因为这片土地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照料,族人完全可以抽调一部分出来,去探索更多的土地,去学习更多的知识,去寻找更好的种子,去生产更好的工具,就像现在的明观院一样,每年给农耕队提供多少工具,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
“当然,可能有族人会说,那面对灾害怎么办?我想说的是,我们会遇到灾害,难道去放牧就不会遇到灾害了?”
熊洪摇了摇头,“熊部落不是没有遇到过灾害,这两年虽然收成不错,但偶尔有些村子,也会因为山洪或者野生动物破坏,造成减产,但部落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因为我们种田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环境更适合我们的生存,而不是我们去适应环境。”
“去年开挖出来的水渠,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熊部落这里,种植的庄稼并不需要多少水利方面的投入,但万一有一个地方,需要我们去花费大力气改造,那我们自然也会去改造的。”
熊洪说的话,让熊巫和水草都陷入了沉思,正如熊洪所说,适应环境和改造环境,是一个主动和被动的选择,熊部落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去适应环境,而是主动去改造。
虽然坚持农耕为部落发展的核心,但熊洪还是决定去探索北方,除了对远方的探索,对畜力的需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让农耕更好的发展。
畜牧业产生的畜力、毛皮、肉食,对熊部落来说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补充,有了这些供应,种地种起来也更加轻松:“农耕反哺牧业”很容易,比如提供一些布匹、粮食、食盐、工具这些;但是“牧业反哺农耕”的稳定性和价值对等性就没有那么高了。
牲畜是活的资产,会因疫病、雪灾等大规模死亡,其产出的畜力、毛皮、肉食等物资,对农耕区来说,是一种补充而非必需,正因为了解了这些,熊洪才一直坚定优先发展农耕。
有了族人的这种想法,熊洪也暗自警醒,对北方的探索更有必要,一方面是上面说到的,要利用畜牧发展来支持农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一些隐患提前予以解决,或者说,至少提前进行布局。
对北地的探索和建设,也是部落发展的既定战略,但这种思想,却要事先统一,熊洪相信,只要将这些道理说明白,再拿出实际的例子来,很多质疑的声音就会消弭于无形,即便再有一些人觉得部落应该去开拓草原,那也不足为惧。
另外,对北地的建设时,也要有更好的管理办法,毕竟逐水草而居,是最合适也是最节省资源的办法,熊部落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办法。只不过为了让部落不至于陷入两种文明的互相冲突中,熊洪还需要更多的措施去解决这个问题。
也幸好北地还没有发现原始部落,在熊洪看来,北地拥有原始部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后世的草原文明,搞不好就是像熊部落这样的山林部落,逐渐迁徙到草原去的,经过几万年的演化,才形成了后世的那种游牧民族。
而现在,一切都刚刚开始或者说还没有开始,那对熊洪来说,当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他可以想办法让熊部路,既拥有农耕文明的稳定,又拥有游牧文明的畜力,互相补充,让熊部落的发展有着更高的可能性,应对危险时,也有更强的韧性。
“种田是根本,畜牧是补充,这两点在熊部落,也并不是不能同时共存,就像现在的芦苇原和本部一样,熊部落的发展,自然不会仅限于一种办法,只要是有用的,那就不必拘泥于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