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将萨满教廷层层围困，只困不攻，等待可墩城陷落，赵倜亲自查看。赵倜带人来至教廷军前，折可适急忙过来禀报情况。围困教廷之后，里面并无任何的抵抗与突围，一派死气沉沉，每天不过几名教众巡视...血池翻涌骤然平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那粘稠如浆的血浪凝滞不动，浮在表面的暗红藤蔓一根根垂落、枯萎，花萼闭合如死，再无半缕黑瘴吐出。池中攒动的黑影尽数僵住，继而如烟消散，连挣扎都来不及——不是逃了，是魂魄被招妖幡一吸即空，皮囊尚在，内里已成枯壳。赵倜脚下黑泥却未退去，反如活物般向上攀爬，裹住他靴底三寸，又悄然蔓延至慕容龙城与龙女足下。二人神色微凛，清光金芒同时一沉，如钟罩压地，将黑泥逼退半尺，可那泥腥气竟愈发浓烈，带着腐骨蚀魂的阴寒，丝丝缕缕钻入护罩缝隙，直扑三人神庭。“此阵……尚未真动。”慕容龙城声音低缓，银白长须随风微扬，双目虽仍半阖，眼睑之下却有金芒一闪而逝，“阵图未崩，灵气未断，万仙之名，非虚设。”话音未落，阵心深处忽起一声闷雷。不是天雷，是地雷——自血池正中炸开，却无声无火，唯见一道墨色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黑泥瞬间化作琉璃状硬壳，咔嚓裂响不绝于耳。裂纹如蛛网延展，每一道裂缝之下，皆有幽光浮起，初似萤火，转瞬汇成星河，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池底。那不是光，是阵图显形。万仙阵图，并非刻于地面或悬于空中，而是烙印在天地筋络之上——此刻地脉被震，阵图借势浮出，赫然是一幅横亘百里的玄奥符阵！其主干为九条盘绕巨龙，龙首朝向阵心，龙尾各自衔住一方妖兽图腾：狐、狼、柳、蛇、刺猬、鼠、豹、猿、蟾。九兽图腾之间，更有三千六百细小符文如星辰明灭，每一点微光，皆对应一名阵中兽仙。方才被吸入葫芦的数十精怪，其对应符文已黯淡熄灭；而血池两岸尚未扑上的数百小妖，符文仍在明灭闪烁，却已剧烈摇曳，如风中残烛。“原来如此。”赵倜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阵图回响之中，“万仙阵，万仙为引，阵图为枢。仙亡则符熄，符熄则阵损一隙——可只要阵图未毁，新妖仍可应召而至，填入符位，续接灵气。”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黑雾，直刺阵心最深处——那里，九条龙首交汇之所，一团混沌灰雾缓缓旋转，雾中隐约浮着一柄断戟残锋，戟尖斜指苍穹，戟身上古篆斑驳，依稀可辨“周天”二字。“周天断戟……”慕容龙城瞳孔骤缩，银发无风自动，“竟是上古封印兵煞所化阵眼？难怪能自主勾连地脉，非人力可断！”龙女素手轻抬，指尖金光凝成一线，遥遥探向那灰雾，却在距雾三丈处被无形壁障弹回，金线寸寸断裂，化作点点星屑。“阵眼有禁制，”她语声微沉，“非破阵者，触之即焚神魂。”赵倜却笑了。不是讥诮，亦非轻慢，是猎人看见困兽最后一跃时的平静笑意。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金葫芦自他右掌滑落，悬于左掌上方三寸，葫口朝天，白光内敛，静如古井。而他右掌摊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片，边缘参差如锯，镜面却澄澈如秋水，倒映出漫天黑雾，更映出雾中那一团混沌灰雾。镜中灰雾，竟比肉眼所见清晰十倍——雾中不仅有断戟，更有九道若隐若现的灰链，自戟身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地下，直通九方妖兽图腾核心。而每一道灰链末端，皆缠绕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金色丝线，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隐隐搏动，如活物心跳。“金甲天神的‘锁’。”赵倜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久违的冷意，“他没告诉阿骨打阵图，却把这‘锁’悄悄系在了阵眼上。一面用阵图补妖力，一面用金线锁妖魂——既防兽仙反噬，又防外人强夺阵图。好算计。”慕容龙城与龙女齐齐侧目。前者银眉紧锁，后者素手微颤，金光凝而不散，护住赵倜后心：“殿下早知此锁？”“昨夜观阵，便觉阵图汲取灵气过于顺畅，不合常理。”赵倜指尖轻抚镜面，镜中金线随之微微震颤，“寻常法阵，灵气流转必有滞涩，如同血脉搏动。此阵却如江河奔涌，毫无阻滞——只因有外力强行贯通。那金线，便是天神以自身神格所化‘引灵脐带’，既供阵图之力，亦控阵中之妖。他不怕我们破阵，只怕我们……取阵。”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阵图九龙图腾之中，那枚豹形符文骤然爆亮，赤红如血！紧接着，豹符下方三百六十小符文齐齐燃起猩红火焰，火焰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头丈许高的赤豹虚影，獠牙森然，双目如熔金，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吼声未歇，豹影四爪踏空，竟无视慕容龙城清光、龙女金芒，直扑赵倜面门！其速之快，连残影都未留下，唯有一道赤色厉风，卷起赵倜额前几缕碎发。“小心！”龙女低叱，素手翻飞，金光暴起，化作一面圆盾挡于赵倜眼前。“铛——！”金盾与豹影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金盾凹陷三寸，豹影亦被震得倒退半步，虚影晃动，却未溃散。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倜左手金葫芦葫盖“啪”地弹开，一道比先前粗壮十倍的白光冲天而起，招妖幡迎风狂展，幡面黑气如怒海翻涌，无数狰狞鬼影张开巨口，齐齐发出无声尖啸！赤豹虚影身形猛地一滞，双目熔金瞬间黯淡，四肢竟开始透明——它不是实体，是阵图以豹符为引、聚三百六十小妖精魂所化的“阵灵分身”，本无畏惧，可招妖幡乃万妖克星，专慑神魂本源！豹影本能地想退，可身后阵图灰雾翻涌，九道灰链中一道骤然绷直，金线嗡鸣，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灌入豹影，令其双目复燃赤火，利爪暴涨，悍然再扑！赵倜却动了。他右掌青铜镜片倏然翻转，镜面朝外，正对豹影！镜中倒影骤然扭曲，豹影虚影竟被镜面吸住，身形凝滞，半边身子已陷入镜中世界！镜面边缘，金线如活蛇般疯狂扭动，欲挣脱束缚，可镜面澄澈如水，金线越挣扎，倒影越深，豹影越是透明，直至只剩一层薄薄赤色轮廓，贴在镜面之上，徒劳嘶吼。“破阵灵，断一链！”赵倜低喝，左手金葫芦猛然一震，葫口白光如瀑倾泻，不再吸摄，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刀的光束，直劈镜面之上豹影轮廓！光刀斩落，镜中豹影无声湮灭，镜面金线“嘣”地断裂，化作点点金尘。与此同时，阵图之上，豹形符文轰然炸裂，三百六十小符文尽数熄灭，赤色火焰熄灭，灰链随之崩断一截，阵心灰雾剧烈翻滚，混沌稍减一分。可就在豹符湮灭的刹那，阵图其余八方图腾同时震动！狼、柳、蛇等符文光芒大盛，尤其那枚蟾蜍符文，幽绿光芒暴涨，竟隐隐有鼓噪之声自阵心传出，如万千毒蛙齐鸣！“不好！”慕容龙城银发倒竖，清光轰然暴涨，化作三十六道青色剑气，如天罗地网，瞬间笼罩赵倜周身三丈，“阵图自愈，八妖争位，蟾蜍欲夺豹符之位，成新阵灵！其毒蚀神，殿下速退！”龙女金光亦化作无数金针，密布空中，织成一张细密光网，隔绝毒音。可那蛙鸣之声已如细针钻入耳膜，赵倜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黑雾竟似活物般蠕动，幻象丛生——阿骨打狞笑着举起断戟，完颜宗弼率铁骑踏碎汴京宫墙，徽钦二帝披发跣足，在冰天雪地中踉跄而行……幻象纷至沓来，皆是宋室倾覆之景！赵倜眼神一凛，右手青铜镜片猛地下压，镜面“哐当”一声，竟如实物砸向地面！镜面接触黑泥的刹那，泥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一条幽深地缝，缝中黑气翻涌，赫然正是那断裂灰链的末端！镜面倒影之中，断裂金线残端正疯狂滋长，欲重新连接阵图！“拖不得！”赵倜左掌金葫芦骤然翻转，葫口朝下，白光如天河倒悬，直灌地缝！白光所至，黑气如沸水遇雪，嗤嗤消融，地缝中金线残端发出刺耳尖啸，寸寸焦黑、断裂。可就在此刻，阵心灰雾深处，那柄周天断戟猛地一震！戟尖调转，不再指天，而是直直指向赵倜！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太古杀戮与天地寂灭的恐怖威压，如九幽寒潮，轰然席卷而来！慕容龙城清光剑网剧烈震颤，三十六道青色剑气齐齐哀鸣，寸寸崩裂！龙女金针光网更是“噗噗”爆裂大半，金光黯淡！赵倜衣袍猎猎，发带断裂，长发狂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左手托葫，右手持镜，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竟在那灭世威压之下，硬生生撑住不跪！金葫芦白光与青铜镜面倒影的澄澈之光，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幕，堪堪抵住戟尖所指！“殿下！”慕容龙城银发染血，清光近乎熄灭，却仍咬牙催动最后法力，一指点向自己眉心，一滴银白精血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赵倜后心。龙女亦咬破舌尖，一口纯阳金血喷出，化作金莲，托住赵倜双足，稳住其身形。赵倜喉头一甜，却将逆血咽下，双目如电，死死盯住灰雾中那柄断戟。戟身古篆“周天”二字，此刻竟渗出丝丝血迹，顺着戟刃蜿蜒而下，滴落于阵图之上，所落之处，九兽图腾竟开始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搅动整个阵图如巨大漩涡，黑雾沸腾，天地为之失色！阵图要自毁，也要拉他同归于尽！千钧一发之际，赵倜左掌金葫芦葫盖“嗡”地一声，自行脱落，葫芦口大开，内里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氤氲紫气！紫气翻涌，其中竟浮现出无数微小符箓，如星辰旋转，赫然是——《太初招妖录》残篇！他右手青铜镜片猛然拍向葫口！“咔嚓！”镜片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尽数没入紫气之中。紫气骤然沸腾，所有微小符箓齐齐亮起，汇聚成一道古老、沧桑、蕴含无上敕令的紫色光柱，自葫口激射而出，不攻断戟，不破灰雾，而是直直射向阵图中心——那九龙交汇、断戟盘踞之处！光柱触及阵图，无声无息。可下一瞬，整个万仙阵图猛地一滞，所有旋转、沸腾、威压，尽数冻结！阵图之上，九条龙形图腾的龙首，竟齐齐转向紫色光柱，龙目睁开，瞳中映出的不是赵倜，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流转，亘古不息！断戟戟尖的血迹，停止流淌。灰雾翻涌，渐渐沉淀，露出断戟本体——戟身斑驳，确为上古神兵，可戟刃断裂处，却非利刃断口，而是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笔画”痕迹！那痕迹如墨汁书写，弯弯曲曲，赫然是一道被强行斩断的符箓！“原来如此……”赵倜喘息微重，眼中却燃起灼灼火光，“周天断戟，不是兵煞所化阵眼……是‘人’以符箓所化阵眼！有人以无上符道，将一道‘周天锁’符箓，炼入此戟，再以此戟为枢，镇压万仙阵图！”他左手金葫芦缓缓收回，紫气收敛，葫口白光重新凝聚，温顺如初。他目光扫过阵图，扫过断戟，最终落在那道被斩断的符箓痕迹上，一字一句，声震阵心：“能斩此符者，必通周天符道……能留此符者，必通《太初招妖录》全篇。”“阿骨打不知阵图，金甲天神不敢言破，只因他们都不知——”“此阵真正的主人，根本不在天上，也不在阵中。”“而在……我大宋汴京，皇城司，密档第一卷！”话音落，赵倜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一笔，如龙游天际，划开黑雾；二笔，似凤舞九霄，搅动云气；三笔，若虎啸山林，震裂地脉；四笔，像龟负玄甲，定住乾坤；五笔，如鹤唳长空，清越悠远……五道金光大字，凌空悬浮，组成一个古朴、威严、蕴含无穷大道的“敕”字！字成，万仙阵图九兽图腾齐齐一颤，所有符文光芒尽数黯淡，连阵心灰雾都如潮水般退去三尺，露出断戟全貌！而那道被斩断的符箓痕迹，竟在“敕”字金光映照下，缓缓弥合，泛起温润玉色。阵，未破。但阵，已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