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的剑很重
看着那双眸子,马长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起来,眼前的烟尘微乱。眼前的这个人,毕竟是如今东洲的大人物,甚至已经可以说是东洲的第一剑修,境界还不够,但别的地方,早就够了。面对这样的人,在东洲没什么人会不紧张。祠堂里没有杀机,也可以说到处都是杀机。见惯了尸山血海,也曾经铸起一座京观的马长柏,这会儿的额头上,也是满是细密汗珠。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手上只怕也满是鲜血。“马将军去宝祠宗,只怕是帝京里那位授意的吧?”周迟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但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眼前的这个边军主将的耳朵里。马长柏脸色微变,似乎很有些意外的听到这句话?周迟看了一眼那座塑像,缓缓开口,“咱们那位陛下,真是雄才大略的,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布局了,一座东洲,到处都是他的棋子,只怕就算是没有这一遭,要不了多久,那座宝祠宗看似雄伟,也会轰然倒塌,成一个笑话。”既然知道了大汤皇帝并不寻常,这些日子周迟就没闲着,山水集市那边,周迟让那位市主赚得盆满钵满,对方自然也乐得再帮周迟探听一些事情。这一探听倒是不要紧,丝丝缕缕这么一一颗颗珠子被人挖出来,最后就穿成了一条线,从当年的王府的那位次子到之后的各种事情,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那位大汤皇帝,早在许多年前,应该是在知道自己被选中要继承大汤皇位,要成为这座王朝的主人开始,这位当年的世子殿下,之后的大汤皇帝,就已经开始谋划了。他在当时就知道一件事,即便是自己坐上皇位,也没办法真正统御东洲,掌控朝堂,他觉得不难,可要将诸多山上修士,都压下去,让他们看着自己不敢抬头,这才难。而这些个山上修士,最难对付的,自然也就是宝祠宗的那些人。所以在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下棋了。他一枚又一枚的棋子落下去,就是要让有朝一日,整座山上的修士,都跪倒在他的面前,高呼一声皇帝陛下。这个布局,不管是谁,能做出来都不容易,尤其是当这位皇帝陛下生出想法,开始布置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奇人。周迟想起当日,自己看到那些卷宗,看到那些从各处收集而来的消息,通过那些个消息,他仿佛就看到了一个脸上还有些稚嫩,但眼眸里已无青涩之意的少年,在夜色油灯之下,独自落子。当觉察到自己的目光之时,那个少年手捻棋子,转头看向周迟,然后笑了笑。当时,周迟其实吓了一跳。那个时候,周迟大概才真正认识到了那位大汤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李昭在他面前,真是不值一提。真要放任李昭去和他那位父皇斗,只怕最后,他是怎么被吃干抹净的,到死他都不清楚。“既然……周宗主知道陛下也是为了除掉宝祠宗所做的谋划,又何必把我和宝祠宗牵扯在一起?难不成周宗主觉得宝祠宗不该除?既然不该除,那么周宗主为何又会除了宝祠宗?”马长柏淡然道:“其实周宗主在做的事情,大概跟陛下做的事情,应该是一样的。”周迟看着眼前这位边军主将,笑了笑,“马将军看起来也不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不过倒也正常,能这么悄摸摸在宝祠宗那边学了别人的东西,最后假死离开,改头换面,能做成这些事情的人,哪里那么简单?这会儿嘴上的功夫厉害一些,在情理之中的。”马长柏听着这话,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感知到了周迟的心意,开口说道:“周宗主非要杀本将,总要有个缘由才是。”周迟挑了挑眉,微笑道:“你该死的理由当然有很多。”“杀良冒功,屠戮百姓,在宝祠宗之时,做过的那些恶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件都能让你去死。”周迟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这些理由,能让你死,但好像也不必死在我手上。”“我今天来找你,理由倒也简单。”周迟看着马长柏,说道:“等你杀我。”马长柏一怔,随即说道:“周宗主说这些话,莫非是糊涂了?!”周迟也好像有些讶异地看着马长柏,“怎么?这会儿马将军一直在示弱,不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等着将我一举打杀在这里?”马长柏本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但在听着周迟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骤然便朝着周迟撞来,速度极快,让人无法反应过来。只是周迟早就知道这是一个杀局,因此根本没有半点松懈,在马长柏往前一撞的时候,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多出了一柄带鞘长剑。看着马长柏往前撞来,周迟一推剑柄,这直接便朝着眼前的马长柏心口撞了过去。马长柏很快,但看起来这柄飞剑更快。剑柄撞向马长柏的心口,发出一道极为沉闷的响声,宛如撞到了一块金石之上。这个境界的武夫,身躯早就坚韧得不行,宛如金石,这一撞,马长柏虽然倒飞出去数步,但还是很快止住身形。不过马长柏止住身形的同时,就在此刻,地面青砖忽然纷纷碎裂,十数道地面从地面一掠而出,人人手中都手持铁钩,朝着周迟毫不犹豫就这么丢了出去。一时间,十数个铁钩都朝着周迟的身上落去。周迟只是看了一眼,将手中的飞剑往前一横,那十几个铁钩就勾到了他的那柄带鞘长剑之上。虽说铁钩没能将周迟的身躯钩住,但既然勾住了他的飞剑,众人也算还能接受,只是当众人齐齐发力,想要将周迟手中的剑拖拽而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用力,那柄飞剑,就这么稳稳地在那个年轻剑修手中。纹丝不动。年轻剑修看着将这座祠堂堵得满满当当的一众人,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剑很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