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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恩仇
    那个姓李的朋友,自然是李昭。这位大汤朝的太子殿下,这会儿看着已经是大权在握,几乎已经将大权完全握在了手中,但其实哪里有这么容易?大汤皇帝既然谋划多年,就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将大权旁落,大汤这边,许多重要的职位,其实还是大汤皇帝的人。白溪放下勺子,问道:“你要杀人,那肯定是很重要的存在,可他怎么会在这种小地方?”周迟注意到白溪看了两眼摊主那边,笑了笑,便招手又要了一碗汤圆,白溪挑了挑眉,也没多说,只是接过来之后,又继续低头吃起来。不过这会儿低头,她的眼角都是笑意。周迟说道:“这座小镇叫夜竹镇,最出名的吃食就是这酒酿汤圆了。”不等白溪说话,周迟继续说道:“但其实这座寻常小镇上最出名的人叫马长柏,他在小镇长大,前几年,已经做到了镇南边军的大将军,小镇百姓觉得与有荣焉,甚至在镇上建造了一座将军祠供奉,不过香火不多。”大汤王朝的行伍是军府制,每座州府都有州军,但要论起来最为精锐的军队,自然是四大边军。东西南北四大边军负责镇守四方,抵御夷人部落,镇压流寇。可以说,要不是大汤朝这四大边军,只怕一直摇摇欲坠的大汤王朝,早就已经覆灭了。马长柏便是镇南边军的主将,此人一直军功赫赫,曾在甘露府那边,用蛮夷头颅铸起一座京观。也就是如此,他一直被南边的蛮夷视作必杀之人,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蛮夷在想办法要将这个南边的边军大将刺杀,只是此人镇守南庭,自己也是一个境界不浅的武夫,别说这些蛮夷,就算是山上修行的修士,一般人只怕也未必是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对手。“他对外只说是个万里境的武夫,但实际上早就悄悄到了归真境。”周迟看着低头吃汤圆的白溪说道:“一个归真境的武夫,还有十数人境界还行的亲卫护卫,所以他一直都很难杀。”白溪没抬头,只是问道:“既然是小镇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大人物,为什么那座将军祠香火不多?”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既然与有荣焉,那小镇上的将军祠就该香火不断,小镇百姓应该时时去上香供奉才是。周迟还没说话,白溪就已经继续问道:“而且人还活着,怎么就已经修建了将军祠?”人死建祠,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人还活着,祠堂就已经建起来了,这怎么看都非比寻常。周迟说道:“当初马长柏还是个偏将的时候,南边战事不断,边军战死不少士卒,需要补充士卒的时候,这座小镇有大半的青壮都被这位马将军强征了。”“这样看起来,那座将军祠,要是百姓们自发建造,讽刺意味更足一些。”白溪放下勺子,说道:“怎么这么针对同乡?”寻常人都知道,出门在外,除去自己的亲戚之外,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的同乡了。周迟说道:“马长柏出身贫寒,少年时候父母双亡,其实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白溪说道:“这样一说,那些个街坊邻居,应该都是他的恩人来着,为何还要这般?”周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白溪说道:“你当初被人收养,也有这份恩情吗?”白溪也是自幼都是父母双亡,养父母收养她,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傻儿子养个童养媳,对她也不好,要不是之后白溪跟着白木真人离开小镇,只怕她这一辈子,也是很辛苦的。白溪微微思索,明白一些,周迟则是这才耐心解释道:“一饭之恩,是恩情,但要是在给这一饭的时候,不小心维护对方的面子,即便是对面得到了这一碗饭,只怕也不见得会感恩。再说了,这些人只怕没少嘲讽这位马将军,在马长柏看来,不过是暂时隐忍,等到他找到机会,就肯定要将其报复回来的。”白溪说道:“所以给饭的人,没能得到回报,吃饭的人也没有感恩,最后双方再做些事情,不是恩人,反倒是两边都变成了仇人。”周迟点点头,笑道:“当然这位边军大将也不是什么好人,杀良冒功也好,还是没有这所谓的忘恩负义也好,都没少做,朝中不知道被参了多少本,只是确实能打仗,加上早早就投靠了那位皇帝陛下,所以地位反倒是稳固得不行。”白溪问道:“你这次来是要杀他的,但杀了他之后,不会打草惊蛇?还有这南边的边军,谁来顶替他,早有准备了吗?”周迟说道:“那是李昭的事情,我只要做两件事就行。”白溪看了一眼周迟。周迟说道:“第一件,是那马长柏该不该杀,第二件,则是杀不杀得了。”白溪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还是想不清楚,你特地来这里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边军大将,从来不是很重要的人物,想要杀他,很多时候都能杀,也有很多方式杀,但好像让周迟亲自来,总是有些不太合适。周迟想了想,没有说话。…………天刚蒙蒙亮,夜竹镇的那座将军祠,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宽大黑袍,但行走之时,却隐约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他的双鬓有些斑白,但身上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十分强硬的感觉,身上还有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这明显就是一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行伍中人。这就是经历过沙场杀伐的武夫跟那些山上的武夫的不同之处,后者可能境界和天赋更高,但前者,在生死之间,则是肯定更有机会活下来。他走入冷清无一人的将军祠,仰起头看着那屋檐下布有的蜘蛛网,他默不作声,只是来到门前,然后推开门。一座本就不大的大殿,灰尘四起。大殿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除去一座塑像之外,就只有面前摆放的香台,上面只有零星的几支烧尽的线香。看样子也是很久之前了。至于那个塑像,脚踩一颗蛮夷头,显得倒是有些意气风发,但是在这灰扑扑的大殿里,反倒是显得有些落寞。仔细去看,其实甚至能看到,那塑像的容貌,跟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是相似。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位马长柏了。只是这位边军大将此刻理应在甘露府的军营里,却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自己的塑像之前,沉默了许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三支香,点燃之后,插在那香炉里,看着烟雾缓缓升起,他好像有些出神。不过他这样的行为,倒是很奇怪,要知道,这世上哪里有活人给自己的塑像上香的?看着那三支香燃烧了大半,然后马长柏才讥笑一声,“周宗主,出来吧,等这么久,倒是难为你了。”这座大殿不算大,其实很难藏人,不过在马长柏开口之后,这边某处,周迟就走了出来。这位重云山的代宗主,如今在东洲名声极大的年轻剑修只是笑了笑,似乎也不好奇就凭着马长柏这个归真境,怎么能发现他的。“马将军还活着,就给自己上香,难道是觉得今天非死不可了吗?”周迟微笑开口,“要真是这样,马将军还真有些自知之明。”马长柏听着这样的言语,似乎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淡然道:“周宗主这样的剑修,在东洲想要杀个人,不算是难事,我马长柏虽说有些境界,但自认也是不如周宗主的,毕竟就连登天境,都死在了周宗主的剑下,一座宝祠宗都能覆灭,在这个东洲,还有什么是周宗主办不成的呢?”周迟看着眼前这位边军大将,没急着说话。马长柏走了几步,来到自己的塑像边上,说道:“周宗主即便有能力做成很多事情,但一些事情,为什么做,总要有个理由才是,再说了,本将乃朝廷册封的大将军,周宗主难道对本将,就想随意打杀,如此行事,周宗主和那原本的宝祠宗,又有什么区别呢?”“什么区别?”周迟微微蹙眉,然后好似有些玩味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边军大将,“旁人来说这句话,好像有些资格,但马将军说这个话,好像没什么意思。”马长柏生硬道:“什么意思?”周迟看着他,“难道马将军忘了自己出身何处?”“从夜竹镇走出,就凭着短短二十年时光成了边军主将,那期间这些年,马将军去了何处?”周迟微笑道:“这个答案,好像马将军心里应该是有数的。”说到这里,马长柏也知道对面的周迟完全知道了,但他只是冷着脸,“即便我曾经是宝祠宗的人,但我早已经脱离而出,周宗主灭了宝祠宗还不够,非要将我们这些和宝祠宗曾经有过关联的人赶尽杀绝不成吗?”听着这话,周迟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双眸,像是一柄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