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所求，无非是立足之本。”
陈硕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二十万贯！”
“十日之内，可送达将军指定的安全之处，竹叶轩只求商路畅通，将军以为如何？”
二十万贯！
王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跳得擂鼓一般。
他强压住狂喜，喉咙都有些发干。
“陈掌柜此言当真？”
这数目远超他预期！
竹叶轩果然财大气粗！
“竹叶轩招牌在此。”
陈硕真嘴角微微一勾。
“好！爽快！陈掌柜真乃信人！”
王英一拍大腿，激动得几乎要从虎皮椅上站起来。
“就依陈掌柜！二十万贯，本将军记下这份情谊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二十万贯能买多少粮食，招多少兵，打造多少兵刃铠甲。
就在王英沉浸在巨大财富的喜悦中时，陈硕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军志在天下，仅有钱粮，恐怕还不够。”
王英一愣。
“陈掌柜的意思是...”
“刀剑，铠甲。”
陈硕真吐出四个字。
“将军麾下儿郎，若要成事，光有血气之勇不够，精良的军械，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帐内瞬间死寂。
王英和他那几个心腹谋士将领，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硕真。
提供钱粮是一回事，提供军械？
这可是砍头的买卖！
竹叶轩的手，竟然能伸到这种地方？
王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随即又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刀剑铠甲！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硬货！
有了这些，他这两万乌合之众，战斗力能翻几番！
“陈...陈掌柜...此言当真？”
王英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了，他猛地站起来，几步绕过桌案，走到陈硕真面前。
“不知...不知能有多少？价值几何？”
“十万贯之数。”
陈硕真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
“精铁锻打的横刀、长矛，制式的皮甲、镶铁甲片，分批交付，地点由将军指定，安全需将军保障，如何？”
“好！太好了！”
王英恨不得仰天大笑，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有了这二十万贯钱，再加十万贯的军械，他王英何愁大事不成？
他甚至在这一刻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若能把这个手握巨资，又似乎无所不能的陈掌柜据为己有，那竹叶轩在江南的财富，岂不是...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看向陈硕真的眼神里，除了贪婪和狂喜，又添上了一丝占有欲。
不过，他残存的理智立刻警告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竹叶轩背后的柳叶，绝不是他现在能惹得起的。
只能徐徐图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邪念，脸上堆满自以为最真诚感激的笑容。
“陈掌柜！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王英的知己！”
“江南之地，竹叶轩但有吩咐，王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硕真看着他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她微微颔首道：“将军言重了，互利而已。”
“日后，我会派人送来第一批钱款凭信和军械交付的密文图样，告辞。”
说完，不再看王英那张志得意满的脸，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大帐。
王英望着晃动的帐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阴鸷而复杂。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回味着刚才那近在咫尺的清冷气息，和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心头那股邪火又往上蹿了蹿。
他低声对旁边一个心腹吩咐道：“盯紧了登科楼，特别是这位陈掌柜的动向...”
“还有，给我仔细查查她的底细！”
...
登科楼三楼的雅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秋雨带来的湿冷空气渗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
小武和苏玉萱紧张地盯着楼梯口。
当看到陈硕真那熟悉的身影安然无恙地出现时，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师父！”
小武迎上去。
“怎么样？那王八蛋没为难你吧？”
苏玉萱也关切地问道：“硕真师父，谈得如何？”
陈硕真解下带着雨气的蓑衣递给旁边的伙计，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要钱，要军械，我允了。”
“军械？！”
小武差点跳起来，被陈硕真一个眼神制止。
苏玉萱也捂住了嘴，满眼震惊。
竹叶轩虽然背景深厚，但直接贩卖军械给叛匪，这风险也太大了！
“饵够大，鱼才咬得死。”
陈硕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二十万贯钱，十万贯的军械单子。”
她看着杯中袅袅的热气，悠悠的说道：“他会动起来的，动起来，才有破绽。”
小武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这是要把王英彻底喂肥，再送上绝路！
她咂咂嘴，道：“乖乖，三十万贯的饵...师父，你可真舍得下本钱，这下王英那蠢货怕是要乐疯了吧？”
陈硕真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雨丝细密，将远处的叛军营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她只是在想，火凤社那些被王英利用而迷失的残部，看到这些沾血的刀甲时，会不会有一丝清醒？
接下来的几天，王英果然如同打了鸡血。
二十万贯的定金凭信，和第一批军械交付的密文图样被秘密送到军营。
王英拿到东西，反复验看，确认无误后，狂喜之情几乎难以自抑。
他一面加紧派人按照图样去接收那批精良军械，一面心思愈发活络起来。
他开始变着法子往登科楼递帖子。
最初还是打着共商睦州民生的幌子，言辞恳切。
后来渐渐就透出别的味道，帖子里的用词开始变得轻佻，什么久仰陈掌柜风姿，盼能一晤之类的话，根本不藏着掖着。
一张烫金的帖子又送到了登科楼，这次更露骨！
直接邀请陈硕真，三日后去城外一处临湖别院赏秋景。
帖子由王英的亲兵队长送来，态度虽然还算恭敬，但那眼神里的暧昧却藏不住。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后面小院的许昂耳中。
他正和李泰对着山南道的舆图，争论着从金州入山后的第一条商路该走哪个峡谷更划算。
一个伙计匆匆进来，低声在许昂耳边说了几句。
许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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