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本以为魏征这事儿就跟往年一样,闹腾几天,等皇帝气消了,再被放出来,大家该干嘛干嘛。
可这次,风向完全不对了!
先是朝堂上传出消息,李世民不仅没放人,反而下旨,罢免了魏征的侍中官职,连他郑国公的爵位也一并褫夺了。
这还没完,圣旨里说魏征“言语狂悖,有失大臣体统”,直接把他打发去当了个正九品下的长安城城门官,负责看守明德门。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都傻眼了。
这处罚重得离谱,完全不像陛下对魏征一贯的雷声大雨点小。
霍王李元轨和魏氏彻底慌了神,又一次急匆匆地找上了长公主府的门。
柳叶在花厅听了他们的哭诉,动作顿住了。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次玩真的?
不至于啊……
魏老头确实嘴毒,可罪不至此。
这处罚,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刻意和蹊跷。
“驸马爷,求您再去求求陛下吧!”
“岳父大人年事已高,怎堪受此折辱?去守城门,这…这…”
李元轨急得额头冒汗,早没了王爷的沉稳。
魏氏更是哭得眼睛红肿。
“驸马,家父一生耿直,为社稷呕心沥血,纵有言语冲撞,陛下也不该……不该如此绝情啊!”
“求驸马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家父!”
柳叶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王爷,王妃,这事儿…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你们先回去,容我琢磨琢磨。”
“陛下正在气头上,硬闯宫门求情,怕是适得其反。”
“等我找个机会,探探陛下的口风再说。”
送走忧心忡忡的霍王夫妇,柳叶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秋高气爽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怪。
老李不是那种容不下直臣的人,尤其对魏征,更像是种拧巴的“相爱相杀”。
贬官夺爵,还扔去守城门?
这操作,不像生气,倒像……演戏?
可演给谁看呢?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正好,曲江坊那边新开发的高端住宅区进入了后期,物业维护这一块是柳叶很看重的,他得亲自去视察一下。
离明德门不算太远,柳叶心里那点关于魏征的疑惑还没散,索性吩咐车夫。
“先去趟明德门。”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明德门附近。
长安城东边这道大门,是连接城内繁华与外郭城,乃至东去各道的重要门户。
平日里车水马龙,商旅络绎不绝,喧嚣得很。
柳叶让马车停在稍远一点的树荫下,自己带着褚彦甫和席君买,溜达着走了过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魏征。
倒不是特意搜寻,实在是那景象在一众忙碌的城门守军和匆匆行人中,显得过于……和谐。
魏征没穿他标志性的紫袍,换上了一身的青色低阶官吏袍服,外面套着件半旧的皮坎肩。
他没像其他城门官那样板着脸盘查或吆喝,而是乐呵呵地坐在城门洞内侧墙根下的一块条石上。
他面前围着三四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流着鼻涕,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征手里拿着几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胡饼,掰成小块,正挨个分给孩子们。
他脸上带着一种柳叶从未见过的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里还絮絮叨叨。
“慢点吃,别噎着……今天帮人指路没有?指对了路,下次爷爷还给你们带饼子吃……”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堆着高高的柴禾。
魏征立刻站起身,动作居然还挺利索,帮着老汉把歪了的柴禾扶正,还顺手拍了拍老汉身上的灰土。
“老哥,今儿柴火不错啊,够干!卖个好价钱!”
老汉咧嘴笑着道谢,推着车进去了。
柳叶看得有点愣神。
这画面……跟他想象中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老头儿,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他走过去,在魏征重新坐回条石上时,清了清嗓子。
“咳,魏大人好兴致啊。”
魏征闻声抬起头,看到柳叶,丝毫不意外,浑浊的老眼里甚至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拍了拍身边的条石空位,招呼道:“哟,驸马?稀客稀客!来来来,坐坐坐!站着说话多累。”
柳叶也不客气,走过去撩起袍子下摆,就在那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条石上坐了下来,跟魏征并排。
褚彦甫和席君买识趣地退开几步。
“怎么着?驸马爷莅临我这小小的城门洞,是体察民情,还是专程来看老夫笑话的?”
魏征笑眯眯地问,顺手把最后一点胡饼碎屑抹进嘴里,咂了咂嘴。
柳叶打量着他,老头气色居然不错。
虽然穿着破旧,但精神头看着比当宰相时还足点。
他开门见山道:“老魏,我是真纳,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宰相不当,非要当城门官,还当得这么开心?”
“你那闺女女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求人,就差去撞宫门了,你到底图什么?”
魏征嘿嘿一笑,指着城门洞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驸马爷,你看这,多热闹!比那死气沉沉的政事堂有意思多了!”
“热闹?”
柳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贩,骑马的旅人,步行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流民……
形形色色,嘈杂喧闹,尘土飞扬。
“这地方,吵得我脑仁疼。”
“那是你不会听!”
魏征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听听,那卖胡饼的吆喝声,中气十足,说明生意不错,日子能过。”
“那边俩商贩为了点小事吵吵,嗓门大但不带杀气,说明没真急眼,就是争个面子。”
“那推独轮车老汉的喘息声,带着点费劲,但节奏稳当,说明身子骨还行,还能干得动……”
“这比听那些大臣们打官腔,可实在多了!”
柳叶被他说得一愣,仔细听听,好像……是有点门道?
但他还是不解。
“就为听这个?值得把官位爵位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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