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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3章 自己头顶的官帽,还戴不戴得稳?
    看着李承乾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急切匆匆离去的背影,柳叶摇摇头。

    “臭小子,还是嫩,你爹收拾北边那几个刺头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顺手再练练你这胆量?”

    他重新踱回书案前,目光落回舆图上铁勒的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盘算着竹叶轩的商队,是不是该提前往靠近铁勒的几个边镇增派些人手,囤点草原部落喜欢的茶叶和铁器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长公主府外,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直守候在寒风中的大臣们瞬间围了上来,急切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穿透。

    “太子殿下!如何?驸马爷怎么说?”

    “殿下,可有陛下的口风?”

    “驸马可愿出面?”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将柳叶的话复述了一遍。

    “诸位大人,驸马说陛下圣心深远,非我等可妄加揣测。”

    “但驸马让本太子转告诸位,不必过于忧惧,且各自归家,稍安勿躁。”

    众人一听,心凉了半截。

    这跟没说一样啊!

    李承乾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将最关键那句抛了出来。

    “驸马说,最多再有三日,一切自当水落石出,是非曲直,届时分明!”

    “三日?”

    “水落石出?”

    “是非曲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冷水沸腾。

    “三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三日后还有更大的变故?”

    “水落石出?是说我等谁去谁留,三日后就定下了?”

    “驸马此言……是吉是凶?”

    “这是非曲直指的是什么?难道陛下罢免诸公,另有隐情?”

    柳叶的话不仅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多混乱的涟漪。

    他那句“水落石出”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审判前的预告。

    有人脸色煞白,喃喃道:“三日……只有三日了……”

    仿佛听到了催命的倒计时。

    有人强作镇定,捋着胡须。

    “驸马既如此说,想必……想必是有把握的,我等静候便是。”

    也有人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

    “柳叶此人向来滑不溜手,此言是虚是实?莫不是敷衍太子殿下?”

    “可他说得如此笃定,不像虚言,三日,三日之后……”

    长孙无忌站在人群稍后,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心中那模糊的猜测似乎清晰了几分。

    他悄悄退后几步,上了自家的马车,低声吩咐车夫。

    “回府。”

    他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三日之期意味着什么。

    聚集的人群带着比来时更重的疑虑和恐慌,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车马辚辚,碾过铺满落叶的街道,留下凌乱的车辙印,如同此刻众人纷乱的心绪。

    长公主府门前暂时恢复了清冷,每一个穿着朱紫官袍的人都在心底默默数着,这最后的三天,自己头顶的官帽,还戴不戴得稳?

    ...

    三天时间,在长安城无形的紧绷中,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漏完了。

    柳叶信守承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就在上林苑的长公主府里当起了全职奶爸。

    小囡囡正好放假,欢欢宁宁两个小不点也乐得爹爹天天陪着。

    府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将外界那股沉重压抑的空气隔绝在高墙之外。

    柳叶倒也自得其乐。

    他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耐心地教小囡囡玩象棋。

    规则有点复杂,小囡囡学得认真,小眉头紧锁。

    欢欢和宁宁则在他背上爬来爬去,把他当成了活动小山。

    李青竹和韦檀儿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炉火烧得旺,暖洋洋地烘着这方小天地。

    柳叶心里琢磨着,这种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长安城向来不给人长久清闲的机会。

    ...

    夜深,宵禁的梆子早已敲过几遍。

    整个长安城像是被巨大的黑绸覆盖,陷入沉睡。

    除了偶尔响起的梆子声和更夫断断续续的吆喝,便只有巡城武侯整齐而克制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坊间回响。

    月光清冷,勉强勾勒出街巷的轮廓。

    敬业坊深处,一栋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居,门扉紧闭。

    屋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摇曳。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将更多角落藏进更深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伤药的味道,和浓重的血腥气。

    几个人影蜷缩在阴影中,气息粗重,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胳膊上缠着染血的布条,有的腿上裹着夹板,狼狈不堪。

    “夫人,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一个靠在墙角的汉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城防营的狗鼻子太灵,兄弟们……折了好几个……拼死才逃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划伤,血珠还在慢慢渗出。

    油灯旁,一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裙的妇人静静坐着,正是江南西湖边那个看似普通的朱夫人!

    她依旧还是那副朴素的样子。

    但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冷冽。她听着汇报,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嗯,知道了。”

    “能逃回来就好。伤要紧吗?”

    “皮肉伤……死不了。”

    另一个捂着肋下的汉子咬牙回答。

    “那就好。”

    朱夫人点点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先去处理伤势,把血止住,气味太大。”

    “后面的屋子有干净的布和药,自己用,动作轻些。”

    她挥了挥手,不再多问一句细节。

    这些在她看来,不过是任务失败的必然代价。

    几个带伤的人如蒙大赦,挣扎着互相搀扶,蹒跚着退向屋子更深处。

    他们习惯了朱夫人的这种态度,从不浪费无用的情绪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布帘落下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朱夫人独自一人。

    屋内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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