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皱巴巴的《大唐周刊》上。
那是手下人带回来的，记录着长安城里最新的新鲜事。
她的手指，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痕迹，拂过粗糙的纸面，翻过一页，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朝局变动的版块上。
“魏征，虞世南等十数位重臣接连被罢……”
她低声念出，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不是朝堂中人，但这等大规模的清洗，绝非寻常。
“李世民……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纸上的名字，又像是在问这沉寂的黑夜。
34
是清洗异己？
还是为了那场传闻中针对大食国的倾国之战在扫清障碍？
魏征、虞世南……
这些名字意味着朝堂的某种平衡。
打破这种平衡，要么是昏聩到了极点，要么是……所图甚大。
她更倾向于后者。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从来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动作轻捷，显然没有受伤。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江南密报。”
朱夫人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
“王英死了。”
黑影简洁地汇报。
“嗯。”
朱夫人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她的手指依旧在《大唐周刊》上移动，仿佛在寻找别的信息。
“怎么死的？”
“被许昂派人斩杀...”
黑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呵。”
朱夫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像是在嘲弄王英，也像是在嘲弄某种不自量力的妄想。
“痴心妄想的蠢货。”
她终于放下了《大唐周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
王英，那个在江南掀起风浪，妄图借大食之力在西域裂土封疆的棋子，早已完成了他的使命。
当睦州那场闹剧尘埃落定，当他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他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他的血，不过是清洗棋盘的最后几滴水。
死了，也就死了，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她甚至懒得去问许昂动手的细节，那毫无意义。
“知道了，下去吧。”
她挥退了来人。
屋子里重新陷入彻底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朱夫人侧脸的阴影投在斑黄的墙壁上。
窗外，巡城武侯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规律的踏地声如同敲打在人的心上，片刻后又渐渐远去。
她一向自诩冷静如冰，这种没来由的心绪不宁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这不安的源头。
是因为王英的死讯？
不，那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大唐周刊》，停留在“朝局变动”那几个字上。
又或许……是因为李世民这反常举动的背后，藏着连她也未能完全洞悉的图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棋局上出现无法掌控的变数，是危险的信号。
“不行，必须加快动作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微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被动等待不是她的风格。
她站起身，走到屋角一张简陋的木桌前。
桌上铺开了一份手绘的长安城坊图，线条简洁却标识清晰。
她的手指精准地落在皇宫的位置。
刺杀李世民？
她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无数种方式，但随即又一一否定。
难度太高了！
皇城守卫森严，李世民本身警惕性极强，身边高手如云。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成功，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惨重到无法承受。
这并非最优解。
她的目光在长安繁密的坊区间游移，最终，指尖落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个地方。
上林苑，长公主府！
她的指尖在那块区域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柳叶……”
这个人的名字，在长安城就是一个传奇。
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源头。
他的财富，他那些神出鬼没的手段，他与皇室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他与李世民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对李世民的影响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那些朝堂重臣。
他就像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巨大砝码。
一个计划在她冰冷而缜密的思维中迅速成型，如同蛛网编织。
李青竹是长公主，柳叶是驸马，他们的身份，就是一张绝佳的通行证。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控制住柳叶和李青竹，将他们捏在手心……
那长公主府本身，就将成为一个能靠近权力核心的跳板！
利用他们的身份和府邸作为掩护，不仅能够躲避眼下的风头，更能以此为谋划对李世民发动致命一击。
长公主的车驾，驸马的牌子，很多时候就是畅通无阻的护身符。
风险当然有。
柳叶这个人本身就不是善茬，他府里也绝非毫无防备。
但比起直接冲击皇宫，这里的防御层级显然要低得多，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而且，一旦得手，收益巨大！
朱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步棋，值得一搏。
她俯下身，手指沿着地图上从敬业坊到上林苑的路线缓缓移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一切……每
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高速推演。
她需要人手，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需要制造一个完美的时机。
“来人。”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寂静。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阴影里，无声地等待命令。
“去查！”
朱夫人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上林苑长公主府，近三日的出入记录。”
“府内日常护卫轮值时间，人数，换防规律。”
“还有……柳叶身边那个叫席君买的护卫头子，我要他所有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习惯和身手评估。”
“最迟明晚，我要看到结果，记住，要干净，不能惊动任何人。”
“是。”
黑影低低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夫人独自站在地图前，油灯的光将她孤独的身影拉得老长。
窗外，巡城武侯的脚步声再次隐约传来，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也更清晰了些。
长安城的夜，深沉依旧，但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屋里，一股冰冷的暗流，正悄然涌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上林苑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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