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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1章 这心里啊,就舒坦!哈哈!
    冯盎时不时也会顺路过来看看工程进度,美其名曰关心。

    每次来,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在小囡囡身上打转。

    有一次,正好看到小囡囡带着冯君衡在工地旁边新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练拳。

    小囡囡一招一式已经有模有样,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专注。

    冯君衡虽然动作还显笨拙,但也咬着牙努力跟着,额头上全是汗。

    冯盎看得眉开眼笑,对旁边的柳叶说道:“驸马你看,这两个小家伙,处得多好。”

    “君衡这小子,以前在府里闷声不响的,现在跟着小囡囡,活泛多了!”

    “这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柳叶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呵呵一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国公爷,孩子嘛,玩伴而已。”

    “君衡是个好孩子,性子踏实。”

    “不过我家这丫头,您也瞧见了,跟个小野马似的,心性还没定呢。”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随他们自己去吧。”

    “咱们做长辈的,看着他们健康开心地长大,不就够了?”

    冯盎被这软钉子碰回来,心里有点不得劲。

    但看着远处两个奔跑嬉闹的小身影,又觉得希望还在。

    他捋着胡子,也端起茶杯。

    “驸马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过老夫看着他们玩在一处,这心里啊,就舒坦!哈哈!”

    只要两个孩子常在一处玩,总有机会。

    柳叶自然知道冯盎打的什么算盘,并未点破,只是淡淡一笑。

    ...

    岭南的日头暖洋洋地晒着,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

    望江坡上,新宅的地基已经初具规模。

    巨大的条石深深嵌入泥土,勾勒出主屋,庭院,水榭的大致轮廓。

    泥土翻新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江水的微腥,倒也不难闻。

    柳叶和冯盎并肩站在坡顶,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工匠和逐渐成型的宅基。

    冯盎背着手,目光看似落在工地上,焦点却有些飘忽。

    他穿了一身轻便的葛布袍子,少了些国公的威仪,倒像个关心家业的富家翁。

    “这地方,选得是真不错。”

    冯盎开口,声音带着点岭南特有的腔调。

    “背山面水,敞亮,以后坐在这水榭里喝喝茶,看看江景,日子舒坦。”

    “就是图个清静,离码头也近便。”

    柳叶应道,手里捻着一根刚拔下来的草茎,随意把玩着。

    他看着工匠们喊着号子,将又一块条石安放到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引水入院的细节。

    阳光晒得他额角微微见汗。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工地。

    海风从江口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坡上的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冯盎终于没忍住,像是闲聊般提起了话头。

    “说起来……那些个不成器的小子,跟着船出去,也有半个月了吧?”

    柳叶心里门清,知道这才是冯盎今天“顺路”来看宅子的真正目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把草茎丢开。

    “嗯,算算日子,快的船队,这会儿应该都到爪哇岛了。”

    “爪哇……”

    冯盎重复了一遍,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显露出心底的忧虑。

    “那地方,听说湿热瘴疠,生番也多,海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压得不高,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藏不住。

    三百冯家子弟,那是他亲手送出去搏命的家族未来,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国公放心。”

    柳叶转脸看向冯盎,语气笃定。

    “往爪哇这条线,距离不算顶远,沿途的岛礁,补给点都摸得门儿清。”

    “把头都是老手,风浪见得多了。”

    “顶多就是晕船吐几回,晒脱几层皮,生场小病,都是海上讨生活的常事。”

    冯盎听着,紧绷的肩头似乎松了一丝,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生地方,异国他乡,言语不通,规矩不同,就怕……”

    柳叶知道冯盎担心什么,接话道:“规矩不怕,船上有船上的规矩,到了地方,也有管事的章程。”

    “别人不说,光说王玄策那家伙,在爪哇待得可滋润了。”

    “有他在那边镇着,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您家的那些小子过去,他自然会接手安排,该干活干活,该学本事学本事。”

    冯盎实实在在地吁了口气。

    他知道王玄策在竹叶轩的份量。

    脸上那点残留的阴霾彻底散了,甚至带上了点笑意,仿佛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遍,语气轻松了许多。

    柳叶道:“所以啊,您老就别瞎琢磨了。”

    “走走,看看我那引水渠打算怎么挖,给点意见,这岭南的雨水,跟长安可不一样,得琢磨着怎么让它既好看,又不至于一场暴雨就冲垮了……”

    冯盎被柳叶拉着,注意力重新回到宅子上,心情明显畅快起来,笑呵呵地跟着往下走。

    “这个老夫倒是在行,岭南的雨水邪性,得这么弄……”

    就在冯盎心头大石落地的同时,万里之外的爪哇岛,却是另一番景象。

    ...

    爪哇几乎没有冬天可言。

    此地正值雨季的尾声,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高大的热带树木伸展着浓密的树冠,叶子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砸在腐叶堆积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亢的蝉鸣和不知名鸟兽的怪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一处新开辟的矿场边缘,简易的窝棚歪歪扭扭地搭在泥泞的坡地上。

    一群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着简陋布片的土着男人,正麻木地将沉重的矿石从矿坑深处背上来。

    他们大多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汗水混着泥浆,在他们精瘦的脊背上画出道道沟壑。

    监工是几个穿着竹叶轩号衣的汉子,皮肤晒得发红,眼神锐利。

    腰间挎着刀,手里拎着藤条,时不时用土语混杂着生硬的唐话呵斥着,催促加快速度。

    “快!快!磨蹭什么!这一筐满了才能换吃的!”

    一个嗓门洪亮的监工对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少年吼道。

    少年吓得一哆嗦,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背篓里的矿石似乎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