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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2章 那是弱者的宿命,也是他们不识时务的代价
    离矿坑不远,一片更大的空地被清理出来。

    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数百名土着男女正在一群人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搬运巨大的原木和石料。

    这里正在修建的,是一个初具雏形的港口设施。

    几个穿着明显好一些,像是小头目的唐人,拿着简陋的图纸,指指点点。

    工地旁边,立着一座相对坚固宽敞的木屋,门口插着一面显眼的竹叶轩旗号,在湿热的空气中无精打采地垂着。

    木屋的门敞开着,王玄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后面。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细麻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比起在长安时的模样,他黑了不少,也精悍了不少。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勾画着矿点,道路和港口的位置。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桌前汇报。

    “上个月从北边山坳新发现的那个矿点,出铜不错,就是路太难走。”

    “死了三个运矿石的生番,还有两个咱们的监工染了热病,躺下了,人手有点吃紧。”

    王玄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

    “路难走就修路,调一队人去,让生番出劳力,砍树铺路。”

    “告诉生番头人,修好路,他们村子这个月的贡粮减三成。”

    “监工病了就换人,竹叶轩的规矩,该给的药给,该歇的歇,别硬撑”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人手不是又送来一批吗?就是上次船带来的那批自愿来的流民。”

    “分一半过去,跟着老手学。”

    “生番不够用,就让周边那几个村子再出五十个壮丁。”

    “跟他们说,不来,下个月就别想换盐和铁器。”

    “是。”管事连忙记下。

    “港口这边,木料储备不够,雨季一过,必须把主栈桥的架子搭起来。让伐木队再往里推进十里,那边林子密。”

    王玄策继续吩咐。

    “那片林子……是红眼部落的猎场,他们上次就……”

    管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红眼部落?”

    王玄策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上次他们拦着不让进,伤了我们两个人,事情了了吗?”

    “按您的吩咐,让黑齿部落的人带路,夜里摸过去烧了他们半个寨子,抓了十几个壮劳力来干活了。”

    管事低声回答。

    “那不就行了。”

    “告诉他们新头人,要么乖乖让出林子,要么就等着黑齿部落把他们都抓来填矿坑,自己选。”

    他挥挥手,道:“去办吧。”

    “是!”管事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工地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些在泥泞和重压下劳作的土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必要过程。

    效率,控制,资源的攫取,才是核心。

    至于过程中的代价?

    那是弱者的宿命,或者……是他们不识时务的代价。

    ……

    爪哇岛,雨季的尾巴还在作祟。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吸进去都带着股咸湿的霉味,高大的阔叶林木叶子油亮得发黑,边缘不断有水滴滚落,砸在泥地里,噗嗤一声,溅起细小的泥点。

    蝉鸣和着不知名的鸟兽嘶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港口工地的喧嚣是另一种沉闷的轰鸣。

    土着劳工黝黑的脊背在烈日下闪着汗光,吭哧吭哧地搬运着巨大的原木和石块,监工的呼喝声尖锐地穿插其中,用的是夹生的唐话和当地土语。

    王玄策踩着沾满红泥的硬底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着初具雏形的栈桥地基,他眉头习惯性地锁着,目光像铁钩子,扫过每一处细节,计算着工期和可能出现的纰漏。

    “王掌柜!”

    一个管事小跑着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和泥点混在一起,在他脸上画了道花。

    “刚收到了望塔的信号,咱们的船!商行的船队,桅杆都瞧见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靠岸!”

    王玄策脚步一顿,脸上那层冰封似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果然隐约有几个黑点正在变大。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却明显快了几分,径直朝临时搭建的简易码头走去。

    “船上……除了物资和人手,冯家那批小子,也在上面?”

    管事紧跟着,语气有点犹豫。

    “是,都在,不过……掌柜的,路上好像出了点岔子。”

    王玄策侧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

    “是…是冯家那几个刺头。”

    “听先上岸的水手说,路上不安分,嫌弃船上伙食粗粝,跟水手起了冲突,还……还动手打了咱们一个伙计。”

    “船把头按规矩,把他们几个都绑了,关在底舱,就等着到了交给您发落。”

    王玄策嘴角向下猛地一撇,那丝松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脚步更快了。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几个少爷要倒大霉了。

    简易码头是用粗大的原木扎进海床,铺上厚木板搭成的,走上去晃晃悠悠。

    王玄策带着几个亲信手下和管事,站在码头尽头,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扑面而来,吹动他靛青色的粗布衣襟。

    远处的船队轮廓越来越清晰,正是竹叶轩的制式海船。

    船缓缓靠岸,缆绳抛过来,码头上的人熟练地接住系牢。

    跳板放下,船上的人开始鱼贯而下。

    最先下来的是船把头和水手们,个个晒得黢黑,神情疲惫却带着回家的放松。

    他们看到王玄策,纷纷行礼招呼。

    “王掌柜!”

    “掌柜的!”

    王玄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越过他们,射向后续下船的人群。

    一群穿着虽然沾了旅途风尘,但料子明显比水手们好得多的年轻人出现了。

    他们就是冯家子弟,脸上混杂着初到异域的茫然,新奇,以及长途航行后的萎靡。

    看到码头上简陋的环境和周围皮肤黝黑,穿着破烂的土着劳工,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