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被反绑着双手,形容狼狈的年轻人被水手推搡着押下船。
他们正是路上闹事的刺头,为首的是冯家旁支一个叫冯奎的,此刻脸上还带着桀骜不驯的怒气,狠狠瞪着押送的水手。
“王掌柜!这几个就是路上闹事的!”
船把头几步上前,指着那四人。
“他们不服管束,辱骂水手,还动手伤人!”
“按船规,小的已将他们关押,听候您发落!”
王玄策没看船把头,目光像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冯奎四人身上。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木桩的哗哗声和远处工地的模糊噪音。
所有冯家子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带过来。”
水手立刻将冯奎四人推搡到王玄策面前。
冯奎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硬气话,但一对上王玄策那双眼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嘟囔。
“是他们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冯奎的话。
王玄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冯奎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冯奎脑袋猛地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玄策。
“规矩?在船上,船把头最大。”
王玄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不服管束,该打!辱骂同袍,该打!动手伤人,更该打!”
他每说一个该打,就踏前一步。
“啪!”
又是一记反手耳光,抽在冯奎另一边脸上。
一记沉重的窝心脚踹在他小腹。
王玄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
他专门挑肉厚但剧痛的地方下手,拳拳到肉,脚脚生风。
冯奎像只破麻袋一样被打得东倒西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另外三个闹事的吓傻了,腿肚子都在转筋,想躲又不敢动。
“住手!王掌柜请住手!”
一个声音带着惊惶喊道。
是冯家子弟中一个叫冯远的,算是他们中间比较稳重的一个。
他看着冯奎的惨状,实在不忍心,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王掌柜,他们……他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路上吃了苦头心里有气,一时冲动犯了错……”
“已经得了教训,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求王掌柜高抬贵手!”
王玄策的动作果然停了一瞬。
他微微侧过头,瞥了冯远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深潭,没有丝毫温度。
冯远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出人命?”
王玄策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
“竹叶轩的规矩,就是命,坏了规矩,命就不值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面露不忍或惊惧的冯家子弟,声音陡然拔高。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让他们记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身,对着蜷缩在地上抽搐的冯奎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脚!
这次连劝阻的冯远都吓得脸色煞白,再不敢出声。
其他冯家子弟噤若寒蝉,看着那个平时在岭南呼风唤雨的族兄,像条死狗一样被暴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爪哇,和他们想象的建功立业,搏个前程的热土,完全不一样!
冯奎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另外三个闹事的,在王玄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也被亲信手下拖到一边,用包着硬牛皮的鞭子狠狠抽打起来。
空气里的咸腥味,似乎也混入了一丝新鲜的血气。
一顿教训足足持续了一盏茶功夫。
王玄策这才挥了挥手,示意停下。
他走到趴在地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冯奎面前,蹲下身,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
“爪哇,不是岭南。”
王玄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进冯奎混沌的意识里。
“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听竹叶轩的。”
“你们是来搏命的,不是当大爷的!”
“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冯家子弟,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就真把命留下,填海。”
他松开手,冯奎的脑袋无力地垂下。
王玄策站起身,对亲信吩咐道:“抬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别死了,另外三个一样。”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船把头和水手们面无表情,早已见怪不怪。
新来的冯家子弟们,个个面无人色。
看着被抬走的四人,再看向王玄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丝……敬畏?
至少,再也没有人敢对这里的规矩有半点质疑。
然而,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屈辱和剧痛的浇灌下,只会迅速发芽。
冯奎和其他三个被关在港口边缘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棚里。
看守并不森严,只有两个轮值的伙计在外面。
身上的伤痛得钻心,尤其是冯奎,感觉骨头都快散了架。
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家族抛弃的怨毒,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把理智烧成灰烬。
“奎……奎哥,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家伙,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小声问。
“怎么办?”
冯奎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棚顶漏进来的光斑。
“王玄策……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柳叶的一条狗!”
“敢这么对我们冯家子弟!此仇不报,我冯奎誓不为人!”
“可…可我们打不过他啊,他手下那么多人……”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说。
“硬拼那是找死!”
冯奎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冷的光。
“他王玄策再横,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靠的不就是手里那点人和这点破港口吗?”
“我们冯家这次来了三百人!”
“虽然大部分是旁支,但只要我们能设法联络上一些对竹叶轩不满的,趁王玄策不备,拿下他!控制住港口!”
“到时候,这爪哇,就是我们冯家说了算!柳叶?哼,天高皇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