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文心头狂喜,几乎要跳起来。
“父亲!您同意了?”
“莫急。”
王彦章摆摆手,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此事需从长计议,更要讲究方法,贸然上门提亲,太过唐突,也显得我王家轻浮,不够尊重。”
“那父亲的意思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那武姑娘是杨氏之女,此事自然要先过她母亲杨夫人这一关。”
王彦章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
“杨氏能得柳叶如此重用,必非寻常内宅妇人。”
“你昨日在诗会上与她女儿起了冲突,虽是误会,但终究不美。”
“需得寻个由头,先化解了这点芥蒂,再以诚相待,委婉表达我王家的诚意。”
“若能得杨夫人首肯,再请她向柳叶美言,此事便有了六七分把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杨氏如今就在竹叶轩江南分行坐镇,为父明日便亲自递上拜帖,以商谈两家在丝绸、茶叶等生意上加深合作为名,前去拜访。”
“你随我同去,态度务必恭敬诚恳,昨日之事只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王修文连连点头,心中充满了希望。
“孩儿明白!全听父亲安排!”
...
竹叶轩江南分行的后院,与前面铺面的繁忙不同,显得清幽雅致。
一个小巧的荷花池,几丛修竹,一架紫藤花廊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杨氏正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边放着一盏清茶。
她身着素雅的藕荷色衫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通身透着干练与沉稳,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王彦章父子的拜帖递进来时,杨氏刚核完一批生丝的账目。
她拿起那印着琅琊王氏家徽,措辞极其客气的帖子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王修文是谁,更知道昨天揽月阁那场闹剧。
这对父子突然登门,还打着加深合作的旗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杨氏心里跟明镜似的。
“请王公父子到前厅奉茶,我稍后就到。”
杨氏对管事淡淡吩咐了一句,不紧不慢地合上账册,又抿了一口茶。
她心里琢磨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能不撕破脸自然最好,但若对方真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柳叶把江南这摊子交给她和小武,就是对她们母女最大的信任。
前厅里,王彦章和王修文已经落座。
王彦章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厅堂的布置,竹叶轩的财力从这厅堂的细节可见一斑,家具是上好的酸枝木,博古架上的摆件虽不张扬却件件精品,连待客的茶具都是官窑出品。
王修文则显得有些拘谨,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仪态,但眼神总忍不住往通往后院的门瞟。
片刻后,杨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夫人客气了!”
王彦章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拱手。
“是老夫冒昧打扰了,久闻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执掌江南竹叶轩,井井有条,今日特携犬子前来拜会,也想看看我们两家,是否有更多携手共进的机会啊。”
他顺势将王修文往前带了带。
“修文,还不快见过杨夫人。”
王修文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晚生王修文,见过杨夫人。”
杨氏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修文,昨日在诗会上那点骄纵之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王公子不必多礼。”
她转向王彦章,伸手示意。
“王公请坐,不知王公今日前来,是想在哪方面加深合作?”
“我竹叶轩在江南,一直秉持诚信为本,互利共赢的原则,能与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携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寒暄落座,重新奉茶。
王彦章不愧是老狐狸,先是大谈了一番江南风物,又对竹叶轩在江南的成就表示了钦佩,话题才慢慢转向生意上的事情。
杨氏应对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王家的实力,又始终把握着合作的主动权,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王修文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着急。
父亲绕了半天圈子,还没切入正题呢。
他忍不住偷偷给王彦章使眼色。
王彦章自然也看出杨氏是个明白人,普通的生意经打动不了她。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笑容不变,话锋却是一转。
“杨夫人,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了生意上的探讨,老夫尚有一件私事,想与夫人相商,此事亦关乎我们两家未来的情谊。”
来了!
杨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王公但说无妨。”
王彦章看了一眼儿子,故作感慨。
“说来惭愧,昨日犬子修文在揽月阁诗会,年少孟浪,不识令嫒身份,言语间或有冒犯,更因误会引致些许不快。”
“此事,老夫已重重责罚于他!今日特地带他来向夫人和令嫒赔罪!”
说着,他严厉地瞪了王修文一眼。
“逆子!还不向杨夫人请罪!”
王修文立刻离座,对着杨氏又是深深一揖。
“夫人,昨日之事全是晚生之过!”
“有眼无珠,唐突了令千金,事后懊悔万分!”
“晚生在此,向夫人和武姑娘赔罪,恳请夫人大人大量,原谅晚生无状!”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杨氏看着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心中了然。
她虚抬了下手,道:“王公子请起,昨日之事,小女回来也提过几句,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些许误会罢了。”
“小女性子直率,言语若有冲撞之处,王公子也莫要放在心上。”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王彦章见杨氏轻描淡写地将昨日冲突揭过,心中稍定,暗道这杨氏果然是个识趣的。
他笑着接过话头。
“夫人海量,老夫感激不尽!”
“说来也是缘分,昨日一见令嫒,当真让老夫惊艳。”
“武姑娘小小年纪,已是如此沉稳干练,气度非凡,颇有夫人当年之风范,更难得是那份钟灵毓秀之姿,实乃大家闺秀之楷模。”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氏的脸色,见其依旧平静,便继续道:“不瞒夫人,老夫归家后,每每思及令嫒之风采,便觉与犬子修文倒是有几分缘法。”
“修文虽不成器,但也是我王家嫡系,自幼熟读诗书,知礼守节,如今也在族中开始学着打理些事务。”
“不知夫人可愿考虑,与我王家结个秦晋之好?”
“若能将令嫒许配于犬子,我王家必待若珍宝,倾力栽培。”
“而你我两家,从此亲如一家,同气连枝,于江南,乃至整个大唐的生意场上,岂非更是如虎添翼?”
“此乃天作之合,望夫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