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53章 上一次这位爷驾临江南是啥光景?
    王彦章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氏,等待着她的反应。

    王修文也屏住了呼吸,心脏咚咚直跳。

    杨氏端着茶杯的手,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缓缓放下茶杯,瓷器落在紫檀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足足过了有七八息的时间,她才开口。

    “王公美意,恕杨氏万不敢受。”

    “小女年纪尚幼,远未到议亲之时,我竹叶轩女子婚配,自有其章程,不劳外人费心。”

    “至于结亲之说……”

    杨氏终于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王彦章。

    “绝无可能!”

    王彦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预料过杨氏可能婉拒,可能需要考虑,甚至可能提条件,但绝没想到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一股羞恼夹杂着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保养得宜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王修文更是如遭雷击,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

    他幻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堂堂琅琊王氏的嫡子,主动求娶一个商贾之女,竟被如此轻蔑地一口回绝?

    巨大的落差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当场发作。

    “杨夫人!”

    王彦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老夫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而来,夫人如此回绝,是否太过草率?”

    “江南之地,人情往来,盘根错节,我王家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枝繁叶茂,今日诚心求娶,亦是看得起贵府。”

    “夫人这般态度,莫非是觉得我王家配不上令嫒?”

    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加掩饰。

    既然好言相求不成,那就亮亮肌肉,让你知道在江南这块地界上,王家的话语权。

    杨氏闻言,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王公言重了。”

    “王家在江南的根基,我岂会不知?”

    “只是,小女的婚事,关乎她一生福祉,此事,非是看得起看不起,而是缘法未到,强求不得。”

    “王公若以为凭王家在江南的枝繁叶茂,便能让我草率定下女儿终身,那便大错特错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直盯着王彦章,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公若真有什么招数要使,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江南的生意场也好,人情场也罢,竹叶轩既然敢在这里立足,就不怕任何风雨,只是……”

    杨氏脸上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

    “只是,我家大东家就要到了,具体情况,当然要看大东家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王彦章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刚才那点强撑的世家威仪,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柳叶!!

    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直哆嗦。

    上一次这位爷驾临江南是啥光景?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那些噩梦般的画面,百年望族被连根拔起,世代积累的田亩商铺流水似的换了主人。

    多少显赫一时的家主,一夜之间成了破落户,在街边瑟瑟发抖。

    江南的天,硬是被他搅得换了颜色!

    那简直是一场无声的飓风,刮过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噤若寒蝉。

    他……他又要来了?!

    杨氏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威胁而升起的火气,被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取代了。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王公,江南的生意场,人情网,您想怎么动,竹叶轩都接着。”

    她放下杯子,悠悠的说道:“等大东家的船靠了岸,您打算怎么跟他掰扯您今日这番诚意呢?”

    王彦章喉咙发干,仿佛被那声轻响卡住了。

    王修文更是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响。

    父亲那瞬间灰败的脸色,比昨日当众摔跤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一个连父亲都兜不住的天大篓子。

    “告……告辞!”

    王彦章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敢再看杨氏一眼,几乎是拖着还在发懵的儿子,脚步踉跄地冲出了竹叶轩的大门。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江南第一世家的气度,只剩下落荒而逃的仓惶。

    杨氏看着他们几乎是撞出门去,轻轻哼了一声,脸上那点冷意也散了。

    她转头对旁边侍立的管事吩咐,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去!告诉小武她们一声,大东家快到了,让她们别到处乱跑,尤其是颦儿,收收心。”

    ...

    运河的水,在五月底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温顺的玉带。

    柳叶的大船吃水不深,行得稳当,顺着水流不疾不徐地朝睦州方向滑去。

    两岸是望不到头的稻田,绿油油的,间或有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江南水乡景象。

    距离睦州城还有二三十里水路。

    船上没有成群的仆役丫鬟,只有必要的护卫守在船舷和船尾,保持着警觉却又不打扰的沉默。

    船楼顶层的甲板上,却是另一番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景象。

    柳叶站在甲板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钓竿,线垂在船尾犁开的白色水花里。

    李青竹和韦檀儿在不远处支了个小巧的红泥炭炉,炉子上坐着一口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香气被河风一吹,丝丝缕缕地散开。

    欢欢和宁宁两个小家伙,围着炉子又怕烫又想看,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爹!鱼!鱼动了!”

    宁宁眼尖,指着柳叶的鱼线尖叫起来。

    柳叶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他轻松地拎出了水面,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熟练地取下鱼钩,把还在扑腾的鱼丢进旁边盛着浅水的木桶里。

    “哟,运气不错。”

    柳叶笑了笑,重新挂上饵料,甩竿入水。

    他整个人松弛得很,仿佛这趟回长安,就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探亲访友。

    一个护卫从下层走了上来,在柳叶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说的正是王家父子在竹叶轩碰了一鼻子灰,尤其是王家家主听到“大东家要来”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