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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2章 他要让人看得起!
    李治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

    “我是说,不是靠祖宗的爵位封地混吃等死那种,是真真正正地通过考试,像普通官员一样,凭本事拿到官职?”

    柳叶这下真有点意外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李治,不再是那个在岭南晒得黝黑,没脸没皮的小子。

    他略一沉吟,点点头道:“理论上,新章程说的是‘凡有资格入阁拜相者’,并未明文排除皇族宗室,不过...”

    “不过皇族子弟参加科举不行!”

    李治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急切。

    “《皇族律例》写得明明白白,宗室子弟不得参与科举取士,就算考中了状元,吏部也绝不会授官。”

    “怕的就是皇亲国戚,利用身份挤占寒门士子的进身之阶,也防止宗室势力渗透科场。”

    柳叶点点头,这点他知道。

    皇族有皇族的规矩和限制。

    李治的眼睛更亮了,身体微微前倾。

    “科举不让考,但官员内部的这个选拔,尤其是宰相候选的考试,律例上可没说皇族不能参加吧?”

    “凡有资格者,这资格指的是官位品级,还是能力声望?”

    “若有皇族中人,本身就有官职在身,或者有实打实的功绩政绩,他是不是...也能报名?”

    柳叶被李治这个刁钻的角度问住了。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这确实是个律例的灰色地带。

    以前从未有过皇族像普通官员一样去竞争宰相之位,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明确禁令。

    李治这小子,去了趟岭南,脑子好像被南方的湿热蒸汽给蒸开窍了?

    看问题的角度够刁钻。

    “这个...”

    柳叶斟酌着用词。

    “律例上确实没写不行,但...”

    他看向李治,眼神带着探究。

    “你想干嘛?你一个亲王,好好的封地不待着,跑长安来惦记当宰相?你爹能答应?”

    提到李世民,李治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那股子兴奋劲儿“唰”地一下缩了回去,连带着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讪讪地摆摆手。

    “我就随口一问,瞎琢磨嘛,我哪敢啊?”

    “我爹那眼神...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重新歪回矮凳上,抓起旁边果盘里一个桃子,“咔嚓”咬了一大口。

    柳叶看着他瞬间怂掉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李治的脑瓜子确实灵光一闪,但这胆子...还是没跟上。

    不过,这个念头,像一颗无意间落入沃土的种子。

    虽然被李治自己踩了回去,却悄然在另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

    赵王府。

    比起长公主府的清幽和国公府的肃穆,这里显得有些寥落。

    庭院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花木缺乏修剪,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荒疏感。

    午后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院落里。

    书房窗户大开着,试图捕捉一丝流动的风。

    赵王李元景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葛布单衣,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伏在书案前,眉头紧锁,正对着摊开的一本《贞观政要》较劲。

    旁边的砚台墨迹半干,几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他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得烦躁不安。

    他并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之人,资质顶多算中平。

    以前在封地,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不好少了进项,或者地方官吏偶尔的怠慢。

    但那种生活,如同温吞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厌烦,他厌恶别人背后议论,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李世民的宰相新规,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

    考试?

    凭本事当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要做这个空有头衔,被人表面恭敬背后鄙夷的闲散王爷!

    他要让人看得起!

    他要让自己的名字,不是作为皇子而被记住,而是作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治国能臣!

    这念头让他心头发烫,也让他焦虑无比。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要补的东西太多。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爷!”

    一个老仆轻轻叩门,声音带着担忧。

    “时辰差不多了,该进宫给莫嫔娘娘请安侍药了。”

    李元景猛地回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他母亲,也就是莫嫔,近来染了重病,缠绵病榻。

    他特意从封地赶回长安,向李世民求了恩典,得以在长安多留些时日,就是为了亲自侍奉汤药。

    孝道是他为人子的本分,也是他能在长安逗留的正当理由。

    “知道了。”

    李元景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摊开的书页和旁边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眼神挣扎。

    片刻后,他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他认为最紧要的书册叠好,紧紧抱在怀里,顾不上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家常的葛布单衣,对老仆道:“备车,进宫。”

    老仆看着自家王爷抱着书,行色匆匆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低头应道:“是。”

    马车在滚烫的青石板路上行驶,车厢里闷热异常。

    李元景抱着书,感觉怀里的硬壳书角硌得胸口发疼,但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焦灼,他不停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只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

    好不容易进了宫门,在特定的区域下了车。

    他抱着书,低着头,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向母亲居住的宫苑走去。

    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没看完的均输平准之法,琢磨着若以此策应对关中大旱,该如何调度粮草...

    正埋头疾走,转过一道宫墙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皇帝的銮驾仪仗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正缓缓朝着他这个方向行来!

    金瓜斧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侍卫们肃然而立,气氛庄严肃穆。

    李元景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一声“糟糕”!

    他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岔路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銮驾前的侍卫头领锐利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避无可避。

    李元景只好硬着头皮,抱着那几本与他王爷身份极不相称的厚书,规规矩矩地退到路边,深深躬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