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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3章 这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鼓励和认可!
    “臣弟元景,参见皇兄!”

    銮驾停下。

    李世民坐在肩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色看起来比在竹叶轩时好了不少,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李元景这副模样,李世民的眉头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蹙了起来。

    他向来不太瞧得上自己这些活着的兄弟。

    在他看来,这些兄弟要么庸碌无能,要么如李元昌般心怀叵测。

    李元景在他印象里,就是个胆小,平庸,毫无建树的闲散王爷。

    此刻看到他这副抱着书,狼狈慌张的样子,心中那点轻视更浓了。

    “元景?”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匆匆忙忙,抱着何物?是给莫嫔寻的药材?”

    他猜测大概是些偏方医书之类。

    李元景身体躬得更低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脸皮也隐隐发烫,他能感觉到皇兄目光里的审视和那无形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回皇兄,并非药材,是...是几本书。”

    他略略直起身,将怀里的书向上托了托,露出封面。

    《贞观政要》《策论通考》...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书名,眼中的轻蔑瞬间被浓浓的惊诧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个弟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六弟何时对这些治国理政的学问感兴趣了?莫非...是想替朕分忧了?”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讽。

    李元景的脸更红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他知道皇兄在想什么,那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但他心中的那点执念,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破土而出,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他抬起头,迎着李世民探究的目光,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皇兄,臣弟不敢妄言分忧,只是近日听闻朝廷颁行新的选官考绩之法,唯才是举,即便是宰辅之位,亦需真才实学方能胜任。”

    “臣弟...臣弟虽愚钝,身为宗室,坐享尊荣,每每思及,常感惶恐有愧。”

    “臣弟不愿一生只做个碌碌无为的闲散王爷,也想...也想效法古之贤臣,学些安邦济世的本事。”

    “若能通过朝廷的考校,哪怕只为一州一县之吏,为社稷尽一份微薄之力,为陛下分一丝琐碎之忧,也不负此身姓李。”

    “将来史书之上,后人提及李元景,或能道一句此人尚算努力,而非...而非仅以宗室之名一笔带过。”

    这番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几次停顿。

    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不敢看李世民的表情。

    只觉得抱着书的手臂都有些发僵,汗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仪仗队伍寂静无声,只有蝉鸣在远处聒噪。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脸上的轻蔑和调侃消失了,目光沉沉地落在李元景低垂的头顶,和那几本被汗水濡湿了书角的典籍上。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里,没有野心勃勃的觊觎,没有怨天尤人的愤懑,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对自身价值的渴望。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志气的李元景,判若两人。

    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几息。

    李世民锐利的目光在李元景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之前那丝讥讽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感。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李世民喉间溢出,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李元景,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心存此志,倒也不枉姓李。”

    “学总归是好的,母亲病着,侍奉要紧,读书...也需量力而行,莫要熬坏了身子。”

    他没有直接评价李元景想考试做官的想法,甚至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肯定了学的正当性。

    语气中,也难得地带了点温和。

    “去吧,你母亲该等急了。”

    李元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皇兄没有直接否定!

    这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鼓励和认可!

    “是!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哽咽出来,再次深深一躬,抱着书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感觉怀里的书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通往希望的阶梯!

    看着李元景抱着书,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李世民脸上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他靠在肩舆的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扶手上光滑的木质纹理。

    “凭本事做官?哼...”

    他心底冷哼一声,对李元景的能力依旧不抱任何期望。

    但那份不甘于闲散王爷的心气,那份在巨大压力下敢于表露的卑微志向,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丝微澜。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宫阙,眼神复杂。

    这由他一手掀起的,意图荡涤朝堂沉疴的考选新风,最终会吹向何方?

    连他自己,此刻也有些难以预料了。

    他挥了挥手,肩舆重新平稳前行,只留下宫道上传来的,渐渐远去的蝉鸣。

    ...

    莫嫔的寝殿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光线被厚厚的帘子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

    形容憔悴的莫嫔靠在榻上,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喝完药,又仔细地替她擦拭嘴角。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景儿,你歇歇吧...看你,都瘦了。”

    “娘,我不累。”

    李元景放下药碗,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亢奋的光彩。

    他拿起旁边一本《盐铁论》,动作轻柔地翻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娘,您躺着歇息,儿子就在这儿看会儿书,陪陪您。”

    莫嫔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欣慰。

    她虚弱地问大屏:“景儿,你以前不是最不耐烦看这些的吗?如今怎么...”

    李元景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明亮。

    “娘,儿子想明白了。”

    “儿子不想一辈子...就做个只会在封地收租子,困在王府里的赵王。”

    “王爷的身份是祖宗给的,可儿子想自己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