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太了解柳叶了。
这家伙爱财，是长安城公开的秘密。
用钱开道，他觉得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库房里哪些东西能动，能凑出多大一笔“束修”。
然而，柳叶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柳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瞬间瞪圆了，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长孙无忌，足足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出来，不是冷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
“哈哈哈……赵国公啊！”
柳叶拍了下大腿，笑得肩膀直抖。
“可真是...真是急糊涂了！你当这是买官卖官呢？还是疏通关节走门路？这可是选宰相！”
“陛下亲自主持，房相魏相他们盯着，要替大唐社稷挑选真正能扛鼎的栋梁之材！”
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我柳叶是爱钱，这没错。”
“但我敢用这个由头收钱？你信不信，我前脚收了您的银子，后脚陛下就能抄着方天画戟，直接杀到我这上林苑来，把我这长公主府当演武场给拆了？”
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到时候别说帮你了，咱俩一起玩完！你这买卖，做得也太亏本了吧？”
柳叶的话像一盆冰水，把长孙无忌心里那点侥幸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真是昏头了！
这考的是宰相，牵扯的是国本，李世民看得比什么都重。
自己居然想用钱去砸开柳叶的门路？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唉...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这心里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啊。”
他环顾四周，高季辅，于志宁等人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绝望和茫然。
他们这些人，习惯了权力的运作和人际的博弈，面对这种真刀真枪考硬本事的场面，那种无力感是真实的。
厅堂里陷入一片愁云惨淡的沉默。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识趣地低了下去。
柳叶看着眼前这一群平日里叱咤风云，尤其是长孙无忌那副彻底没了精气神的模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慢慢爬了上来。
他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手指在光滑的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办法嘛...”
柳叶拖长了调子，看着众人瞬间又聚焦过来的，充满希冀的目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什么办法？”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急切地追问。
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
柳叶却不说话了，只是翘着二郎腿，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不变。
脸上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欣赏他们焦急等待的表情。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他带笑的眼角眉梢跳跃，显得既狡黠又胸有成竹。
他这副卖关子的模样，让长孙无忌的心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又急又痒。
高季辅性子更急，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哎呀我的驸马爷！您就别吊我们胃口了！”
“到底是什么法子？只要能行，再难我们也认了！”
柳叶这才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
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长孙无忌身上。
“银子，我一文不收。”
柳叶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你们得付出点别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
长孙无忌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柳叶又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
柳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诸位大人，你们觉得，竹叶轩的掌柜伙计，为什么能把那些繁琐的流程，刁钻的客商问题都应付得滴水不漏？”
“难道他们天生就个个是天才？”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这跟考试有什么关系？
“是练出来的。”
柳叶自问自答，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遍遍的演练，一次次的复盘。”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章程，不落到实际场景里去用，去磨，去犯错，去改正，那跟废纸没区别。”
“陛下和几位相爷在竹叶轩那几天，可不是光坐着看章程。”
“他们是实打实地被丢进各种坑里，自己爬出来的。”
他似乎想起了李世民当初咬牙切齿翻账本的样子，笑意更浓了。
“所以啊...”柳叶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点不怀好意。
“你们想要快速提高水平？光死读书不行，得实战！”
“实战？”
于志宁皱眉道：“如何实战？总不能让我们现在就去地方上干几个月州官吧？”
“何必那么麻烦？”
柳叶嘿嘿一笑，终于揭开了谜底。
“咱们就在这长安城，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长孙无忌愕然，完全没明白柳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柳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洒落的阳光。
“我柳叶，就勉为其难，当一回考官，再找些突发状况，给你们量身打造一个宰相速成班！”
“让你们在掉坑和爬坑中，把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变成你们真真正正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怎么样？”
柳叶摊开手，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十足的挑衅和诱惑。
“这个代价，诸位大人，敢不敢付？”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愣住了，消化着柳叶这番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长孙无忌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柳叶这法子，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高季辅，于志宁等人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他们都听出来了...
柳叶这是要让他们走陛下和几位宰相的老路，去竹叶轩给他打工去！
让满朝文武，给他竹叶轩当免费劳动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