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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你们是来我这长公主府赶集呢?还是想把我这房顶掀了?
    长安城的夏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

    往昔喧嚣的朱雀大街,如今连马蹄声都透着股小心翼翼。

    曲江池畔少了呼朋引伴的喧闹游船,东西两市里招猫逗狗,鲜衣怒马的官宦子弟们,罕见地销声匿迹。

    连平康坊的丝竹声,似乎也比往日收敛了几分。

    这股力量的源头,便是那套新鲜出炉,带着竹叶轩务实劲儿的《大唐官员考绩升迁新章》。

    尤其是那“宰相也得考试”的惊雷。

    它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不算平静的官场深潭,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一场席卷整个长安顶层圈子的飓风!

    以往用来品评诗赋,鉴赏书画的清雅书房,如今堆满了《策论通考》《贞观政要集注》和各地州府的奏报抄本。

    熏香被墨香取代,丝竹换成了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自家老爷少爷能专心啃下那些晦涩典籍,许多高门府邸甚至主动约束下人,减少了一切不必要的声响。

    赵国公府的书房,成了这场风潮中最典型的缩影。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摊开的《盐铁论》字字都像在跳舞。

    他自诩才智不输于人,可面对这些需要引经据典,条分缕析的策论题目,总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李大师那个老学究,肚子里的墨水是够,可偏偏...

    想到这,长孙无忌又是一阵气闷。

    他确实去找过李大师。

    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也足够恳切。

    可那位以清高着称的大儒,只是捋着长须,一脸爱莫能助。

    “赵国公见谅,非是老夫推辞,只是...朝中几位老友已先一步相邀。”

    “请老夫略作点拨,开个小班,讲讲经义策论的门道,老夫精力实在有限,分身乏术啊。”

    看着李大师那张写满档期已满的脸,长孙无忌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差点熄灭。

    就在他满心失落准备告辞时,李大师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国公何不去寻柳驸马?”

    “这套考选之法,追根溯源,其精妙处,不正是出自竹叶轩的章程么?”

    “陛下与房相他们,亦是亲身体验后方才化用。”

    “若论其中关窍,驸马爷必然是最清楚之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长孙无忌心头的阴霾!

    对啊!

    柳叶!

    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套折腾得他们君臣欲仙欲死的考核法子,不就是这厮搞出来的吗?

    他才是源头!

    找他点拨,岂非对症下药,直指核心?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了。

    长孙无忌立刻吩咐备车,直奔上林苑长公主府。

    他琢磨着,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加上往日那点还算过得去的交情,柳叶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私下开个小灶吧?

    然而,当他的马车驶近长公主府所在的街巷时,长孙无忌就傻眼了。

    长公主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各色官轿,马车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穿着各色品级官服的官员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期盼。

    府门前,几个长公主府的护卫,如临大敌地维持着秩序,额头都见了汗,嗓子也喊哑了。

    “诸位大人请回!驸马爷今日不见客!”

    长孙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看这架势,和他一样开窍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他耐着性子让车夫往前挤,亮出国公的仪仗和身份,才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勉强挤到了最前面。

    护卫认识他,面露难色,但还是通融了一下,将他放了进去。

    一进前院,长孙无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是人多,里头...人也不少!

    而且分量更重!

    只见不算太大的前厅里,或坐或站,挤了足有十一二位身着紫袍,绯袍的重臣。

    高季辅,于志宁,张行成,崔敦礼...

    一个个都是在朝堂上跺跺脚地面也要颤三颤的人物,品级最低的也是从三品。

    距离那个诱人又烫手的宰相位置,似乎也就一步之遥。

    此刻,这些平日威严端肃的朝廷大员,脸上却都带着与门外那些人相差无几的焦虑神情,互相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内堂方向。

    长孙无忌一露面,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高季辅苦笑着打招呼。

    “赵国公也来了?看来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无奈。

    于志宁则直接多了,压低声音:“无忌兄,你可算来了,快想想办法,驸马他...”

    话音未落,内堂的珠帘猛地一掀,柳叶揉着太阳穴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常服,只套了件半旧的靛蓝细麻圆领衫,头发也随意地用根布带束着。

    “吵!吵!吵!”

    柳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头,瞬间压下了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我说各位大人,你们是来我这长公主府赶集呢?还是想把我这房顶掀了?”

    “我这脑袋瓜子被你们嗡嗡嗡吵得都快裂开了!”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位高官被柳叶这毫不客气的抢白弄得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此刻有求于人,谁也不敢发作。

    张行成干咳一声,拱手道:“驸马爷息怒,我等...我等实在是心中惶惑,才冒昧登门求教。”

    “这新颁的考选之法...”

    “考选之法怎么了?”

    柳叶一屁股坐在主位的圈椅上,翘起二郎腿,顺手端起旁边小几上已经半凉的茶灌了一口。

    “陛下和几位相爷不是都给你们讲清楚了吗,章程也写得明明白白。”

    “照着学,照着练,不就完了?都挤我这来干嘛?我这又不是国子监开的分号!”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刚进来的长孙无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赵国公?稀客啊。”

    “你日理万机,怎么也屈尊降贵跑我这小庙来了?莫非...也是被那考试愁得睡不着觉了?”

    长孙无忌被柳叶这直白的调侃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暗骂这小子嘴真毒。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这辈子可能都没这么真诚过的笑容。

    “柳兄啊,你就别笑话我了。”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次...这次你可真不能见死不救!”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眼巴巴看着,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国公体面了,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味道。

    “别人我不管,但你得帮帮我!”

    “我是真啃不动那些东西了!你放心,规矩我懂!”

    他往前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

    “只要你答应给我开个小灶,指点指点门道,银子...好说!绝对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