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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 你这真是越来越鸡贼了啊!
    书房的门无声地关上。

    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一下泄了个干净。

    柳叶长长吁出一口气,捏着眉心嘟囔。

    “这大清早的...”

    李百药刚才还激动得要跪谢皇恩的表情,在皇帝身影消失的瞬间也松弛下来,他慢慢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也不嫌,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那姿态,哪还有半分刚才走投无路的凄惶。

    柳叶斜着眼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笼在李百药花白的头发上,亮得有些刺眼。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府邸晨起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柳叶才开口。

    “现在没外人了,说吧,刚才那出苦肉计,演给谁看的?”

    “或者说,你老这趟回长安,到底图什么?”

    “别告诉我你真被崔家逼得快上吊了,要两百万贯救命。”

    李百药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抬眼,迎上柳叶的目光,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老眼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又抿了口凉茶。

    “呵...”

    李百药放下茶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伸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那动作从容了许多。

    “老了老了,这点子心思,在你小子面前也藏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一番。

    刚才那种被风霜压垮的佝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淡然,甚至带着点老狐狸的狡黠。

    “危机是真有。”

    李百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急不缓。

    “崔家这两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像两条饿红了眼的疯狗,逮着谁咬谁。”

    “我们赵郡李氏在河北的根基,被他们撕扯得厉害。”

    “粮行被挤兑,商路被切断,地方上那些本就跟我们离心离德的家伙趁机落井下石。”

    “过得艰难,是实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柳叶。

    “没到立刻就要倾家荡产的地步,也是实话。”

    “勒紧裤腰带,咬牙熬过去,明年开春还不至于卖祖宅。”

    “只是这个过程,会元气大伤,伤筋动骨,族里人心惶惶罢了。”

    柳叶挑眉道:“所以那两百万贯救命钱?”

    李百药一咧嘴。

    “需要钱周转是真的,数目嘛,确实有点...虚高。”

    他毫无愧色地承认。

    “既然知道陛下在你这里,又知道陛下新宫营造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这不正好嘛?”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陛下的钱,不用白不用。”

    “借了,我李家缓过这口气,还能承陛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这钱是从内帑走的,不是国库,扯不上朝廷大臣的嘴,多好。”

    “要是找你小子借...”

    李百药斜睨着柳叶。

    “以你雁过拔毛的性子,就算不收利钱,这人情债该拿什么还?”

    “搞不好还得搭上我李家几条商路给你竹叶轩做抵押,风险太大,不划算。”

    柳叶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这真是越来越鸡贼了啊!”

    他简直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我刚才差点真为你着急上火,想着怎么砸锅卖铁凑钱,结果你是挖好了坑,专门等着陛下往里跳呢?还顺便把我当梯子使了?”

    李百药老神在在地又端起那杯凉茶。

    “彼此彼此,你小子这些年坑陛下事儿还少了?”

    “我这可是跟你学的,再说...”

    他正了正神色,道:“陛下掏这点钱,买我赵郡李氏在河北道死扛崔氏,牵制其精力,让他能腾出手来布局河东,这笔买卖,陛下心里清楚得很,未必真觉得亏。”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台,被你小子架上去下不来罢了。”

    柳叶想想也是,李世民刚才那脸色,黑归黑,但最后也应承了,想必心里也在盘算利弊。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感觉宿醉的头疼又隐隐泛了上来。

    “行吧,你棋高一着,那现在钱也借到了,你打算怎么办?就拿着陛下的银子回去填窟窿?”

    “窟窿要填,但更重要的是...”

    李百药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那点老狐狸的狡黠尽数收敛。

    “我得给你提个醒,小子,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这两家,现在可不是疯狗那么简单了,他们是已经红了眼的饿狼。”

    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他们根基深厚,盘踞河北、河东数百年,底蕴远超当年的范阳卢氏。”

    “如今,他们在河东的动作,简直是肆无忌惮。”

    “兼并土地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凡有点产出的好地,不管用什么手段,巧取还是豪夺,都要攥到自己手里。”

    “粮仓满了又满,还在不断囤积。”

    李百药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他们利用漕运上的便利和掌握的大量运力,几乎垄断了河北、河东通往关中、洛阳的粮食运输命脉!”

    “谁想运粮,不经过他们点头,或者不交一笔过路钱,寸步难行!”

    “粮价...已经被他们联手抬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

    “丰年谷贱伤农,在他们这儿不存在!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粮价合理地高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的说道:“地方官吏,十之五六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姻亲就是门生故吏,要么就是收了钱。”

    “我们李家在地方上的人,被排挤、被陷害,甚至莫名就被革职查办的,这两年不在少数。”

    “其他几个还试图维持独立的家族,日子也都不好过,整个河东、河北道,除了依附崔家的,其他人都是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