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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0章 我看马周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韩平沉默了。

    他靠在藤椅里,闭上眼睛,手指的敲击也停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马周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老掌柜在权衡,在思量这步棋的重量和可行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韩平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韩平才缓缓睁开眼。

    “够狠…也够准。”

    “这一刀,确实捅在了要害上。”

    “一旦做成,崔家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老底子,就被掀开了大半,这比直接和他们抢粮铺、争漕运,更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马周脸上,带着一种决断。

    “虽然凶险,但值得干!也必须要干!”

    “大东家把你派来,看中的想必就是你这份敢往虎穴里捅刀子的胆识和眼光。”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

    “小子,记住,这事关重大,牵扯太多人的利益。”

    “动手要像疾风骤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最硬的骨头啃下一块来!”

    “否则,拖泥带水,等他们反应过来抱成团,就麻烦了。”

    ...

    夜很深了,晋阳城崔府的书房里却亮如白昼。

    博陵崔氏的新任家主崔宏,和清河崔氏的家主新任崔琰面对面坐着。

    中间的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两人脸上的寒意和一室的凝重。

    崔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

    “马周来了。”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那个掌管竹叶轩天下商队的马周,柳叶把他这颗最锋利的钉子,钉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崔琰端起茶杯,手有些不稳,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竟也没察觉。

    “年轻一辈里,这小子手腕最硬,心也最狠。”

    “他在河东的人脉,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放下茶杯,看着崔宏。

    “柳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他派人来,绝不只是为了经营几个铺子。”

    “清查田亩!”

    崔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是釜底抽薪!柳叶想干什么?他想把我们的根刨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厚重的貂裘下摆带起一阵风。

    “河北河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动河东的田亩,就是在动摇我们两家的根本!不能让他得逞!”

    崔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

    “马周不是莽夫,他敢来,肯定带着柳叶的授意,甚至...可能有朝廷的默许。”

    “三天,就三天,那闫立德和孙承宗带着朝廷的文书和马周的人就要动手了,我们得在他们前面动手!”

    “怎么动?”

    崔宏停下脚步,盯着崔琰。

    “既然他们想清丈,那就让他们清不成!”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那些依附我们的佃户、农户!告诉他们,朝廷这次来者不善,是要夺他们的地,加他们的税!”

    “那些泥腿子,最怕的就是没了赖以活命的田地!”

    “只要有人带头一闹,群情激愤之下,谁还顾得上什么文书不文书?”

    “法不责众!”

    “闫立德和孙承宗那两个黜陟使,最怕的就是激起民变,担不起这个责!”

    “到时候,我看马周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崔宏沉吟片刻,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一些。

    “官府最怕乱局,只要下面乱起来,上面就得投鼠忌器。”

    “好,就这么办!你我两家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庄子、佃户,务必串联起来。”

    “告诉他们,守住自家的地界,不准外人踏入一步丈量!”

    “谁敢放朝廷的人进去,就是崔家的敌人!粮食、工钱、庇护,统统别想再沾边!”

    ...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

    一队由朝廷衙役和竹叶轩账房、伙计组成的人马,在黜陟使闫立德亲随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隶属于博陵崔氏的大庄子外。

    庄子依山而建,地势颇高,土墙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衙役班头清了清嗓子,展开盖着大红官印的文书,对着紧闭的庄门高声宣读。

    “奉朝廷旨意,河东道黜陟大使行文,着令即刻清查本县田亩户籍,丈量核实!”

    “庄内人等,速开庄门,配合查验!”

    庄门纹丝不动。

    片刻,墙头上探出几个脑袋,都是些穿着粗布棉袄的庄户汉子,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

    一个像是庄头模样的中年汉子在墙头喊道:“官爷!不是我们不开门!庄子里昨夜闹了风寒,好多人都起不来炕了!实在不便外人进来!要查,等过了这阵子吧!”

    班头皱眉道:“朝廷公务,岂容拖延!”

    “风寒自有郎中诊治,我等只查田地户籍,不入户扰民!速速开门!”

    墙头上一阵骚动,几个汉子交头接耳。

    那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官爷体谅体谅吧!”

    “当家的说了,这庄子他说了算!没他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再说...再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官差?万一...万一是来抢地的呢?”

    后面这句话像是火星掉进了干草堆,墙头上瞬间群情激奋。

    “对!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我们祖祖辈辈种崔老爷的地,崔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不让查!”

    “滚!快滚!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有人甚至举起了锄头、钉耙,在墙头挥舞。

    衙役们脸色变了,纷纷握紧了腰刀刀柄。

    竹叶轩的伙计们也没见过这阵仗,显得有些紧张。

    班头气得胡子直翘!

    “反了!反了天了!敢阻挠朝廷公务?来人...”

    就在这时,庄子侧面山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竹哨声。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信号,邻近的几个庄子也响起了同样的哨声,此起彼伏。

    很快,通往官道的小路上,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个个神情激动,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口号,潮水般围拢过来。

    “官差抢地啦!”

    “跟他们拼了!守住我们的地!”

    “崔老爷说了,护庄有功者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