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刚才倒掉的哪里是残茶?
他差点倒掉的是能救无数黎民百姓于饥饿的国运之种!
柳叶那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化为滔天的悔恨和后怕,他刚才竟然差点亲手毁了这样的希望。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鬓角冒了出来。
“我、我……”
秦琼嘴唇哆嗦着,巨大的自责让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由红转白,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踉跄着就往外大步冲去,那背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柳叶看着秦琼冲出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你……”
他话还没喊完。
李渊和孙思邈也被秦琼的反应惊了一下,面面相觑,没过多久,只听暖房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铿锵!咔嚓!”
声音由远及近。
暖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秦琼去而复返!
他竟换上了一身寒光闪闪的明光铠,头盔顶上鲜红的盔缨还微微晃动,腰间挂着佩剑,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杆跟随他征战半生的马槊。
这身足以上阵杀敌的沉重甲胄,此刻被他穿戴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走到暖房门口内侧,往门框旁边“咚”地一站,马槊往地上一顿!
“小子!”
秦琼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有些发颤,却异常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夫糊涂!险些铸成大错!从今儿起,老夫就站这儿了!”
“这几株苗,比老夫的命还金贵!”
“谁想碰它们一根叶子,除非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他胸前的护心镜在暖房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配上他那张因大病初愈略显苍白却无比严肃的脸,此刻不像翼国公,倒像一尊阎王像。
柳叶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尊门神。
“你…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这身铠甲太重了!快卸下,门口有君买...”
“休得多言!”
秦琼眼睛一瞪,声音斩钉截铁。
“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挪开半步!”
“这暖房的门,老夫守定了!”
他握紧了马槊,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暖房外的动静,仿佛外面潜伏着千军万马,随时要冲进来拔了他的苗。
那股子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让暖房里温度都降了几分。
李渊看着秦琼这副如临大敌,全副武装的架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是得守!必须守!”
柳叶那句“再无饿肚子的人”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身为帝王,他深知粮食就是江山社稷的命脉!
这等关乎国运、能活亿万生灵的神种,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秦琼的话点醒了他。
防卫太薄弱了!
区区一个席君买,不够!
远远不够!
李渊也顾不得什么太上皇的仪态了,几步冲到暖房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席君买和他几个手下急吼吼道:“快!快给老夫备笔墨!”
“用最快的马!去宫里!找皇帝!”
“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立刻把千牛卫给我拨一队…不!两队!最精锐的!”
“马上!日夜不停给我守在这暖房周围十丈之内!”
“苍蝇都不许放进来一只!”
他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席君买也被眼前这阵仗惊着了,看着门口披甲执锐,杀气腾腾的秦琼,又看看急得跳脚的太上皇,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抱拳。
“是!”
转身飞奔而去。
孙思邈虽然没像李渊那样立刻调兵,但他的紧张程度丝毫不减。
他绕着那十株玉米苗转了好几圈,又蹲下去,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株苗旁边的土都检查了一遍。
特别是被秦琼倒了茶水的那一小片土地,恨不得拿放大镜看。
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土壤湿气还是过重…透气性恐受影响…不行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对一旁侍立的老农吩咐道:“快!取些最干燥细软、铺过底火的陈年草木灰来!”
“要快!轻轻撒在湿土周围,吸潮护根!切记不可压到根茎!”
吩咐完,他又开始检查暖房里的通风口是否合适,炭火盆的位置会不会让热气熏着苗尖,简直比诊视垂危病人还要细致万分。
柳叶站在暖房中间,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门口站着个全副武装,眼神如电的门神秦琼。
太上皇李渊背着手在暖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隔一会儿就伸长脖子往外看,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孙思邈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寸步不离地守着苗圃,指挥着老农们干这干那,草木灰筛了又筛才肯让人撒。
暖房外,席君买吆喝着加强警戒,家丁们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他抬手捂住了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
他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不就是怕这个吗?
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怕家里这些老爷子们反应过度。
瞧瞧,果然不出所料!
这阵仗,知道的说是守几棵苗,不知道的还以为暖房里藏着传国玉玺呢!
比宫里戒备都森严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秦琼紧绷的侧脸和额角的冷汗,更加无语了。
这位老国公的身体他最清楚,真扛不住这身重甲的负累。
他放软了声音道:“这铠甲实在是太沉了,你站门口压阵就好,这身行头…咱脱了好不好?我让人给你搬把舒服的椅子来?”
秦琼猛地扭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声音斩钉截铁。
“不行!铠甲在身,方显郑重!”
“老夫心中有愧,唯有如此,方能心安!”
“柳小子,你莫劝我!”
“老夫心意已决!”
他紧了紧握槊的手,站得更直了。
也不知是铠甲太重还是情绪激动,他呼吸明显有些急促,嘴唇也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