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口吻。
“这场万国大典,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不光是为了震慑,更是为了生意!”
“想想看,届时长安城汇聚了多少番邦贵人?多少商队?多少奇珍异宝?多少我们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产?”
柳叶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眼中也亮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这哪里仅仅是外交盛典,这简直就是一场全球贸易博览会的前身,一个绝佳的,让大唐的商品和文化走出去,同时把域外的资源和信息引进来的超级平台。
“陛下的意思是...让竹叶轩在背后推一把?”
柳叶试探着问。
“何止推一把!”
李世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朕要你竹叶轩全力参与!把它当成一件大事来办!”
“朝廷明面上的礼仪接待,文化展示,自有礼部鸿胪寺负责。”
“而你竹叶轩,要给朕在背后把‘市’给彻底搅活起来!”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
“其一,西域商路!这次来的使者,必然有大量商队跟随!”
“其二,新奇物种!这次机会难得,朕要让鸿胪寺暗中配合你,专门留意各国使者带来的那些当地特有的作物种子,牲畜幼崽!”
“其三,情报!这些使者,尤其是那些王子,重臣,本身就是巨大的情报源。”
李世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各国商队云集长安,物资交流,情报汇聚的盛况。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明面上,是一场冠冕堂皇,彰显国威的典礼。”
“暗地里,要让它成为一场掏空番邦口袋,汲取四方精华,洞察天下风云的盛宴!”
“把他们的好东西变成我们的,把他们的底细摸得更清楚!”
“为我大唐下一步的经略四方,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叶。
“如何?这场大生意,你这天下第一商号的大东家,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这可是名利双收,于国于民于你竹叶轩,都大有好处的好事!”
柳叶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椅。
殿内温暖如春,地暖散发着持续的热力,让思维也变得活跃。
李世民描绘的蓝图确实诱人无比,将外交,商贸,情报搜集完美地融合进一场盛大的典礼中,这是极具战略眼光的布局。
竹叶轩若能深度参与其中,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更能极大地拓展商路网络,提升影响力,甚至可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战略资源!
“陛下这盘棋,下得真是妙不可言。”
柳叶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把一场面子上的风光大典,做成里子上的实利买卖,还捎带上练兵和淘金。”
“陛下不做商人,真是商界的一大损失。”
李世民哈哈大笑,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少拍马屁!就说干不干吧?”
“干!”
柳叶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如同最优秀的猎手看到了最丰美的猎场。
“如此盛事,如此良机,竹叶轩岂能错过?”
“陛下放心,这的台子,竹叶轩定给陛下搭得稳稳当当,唱得红红火火!”
“我自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暗中筹备,务必让陛下这万国来朝的大买卖,赚个满堂彩!”
“好!痛快!”
李世民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意气风发。
“有你柳叶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此事机密,非心腹重臣不可托付。”
“你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好好给这四夷演一场大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寒风涌入,吹动他的衣袂。
他眺望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以及更广阔的天地,声音带着一种开拓者的豪情。
“让这新宫,让这大典,成为我大唐盛世腾飞的真正起点!”
“这万国来朝,不仅是一场庆典,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
厚重的城门内外,人流车马依旧络绎不绝,只是步伐显得比平日更匆忙些,都想快点钻进屋内取暖。
城墙高大肃穆,仿佛也冻得僵硬了,只有城垛上残留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冷光。
就在李世民和柳叶在龙首原上展望未来的第二天,一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长安城各个角落激荡开来。
没有正式的谕旨,没有张贴的告示.
但那消息却像长了腿,飞快地从尚书省值房溢出,流向下朝官员的马车,钻进东市喧嚣的茶楼酒肆,最终沉淀在西市胡商们低声的议论里。
“听说了吗?陛下要在新宫落成时,搞个万国来朝!”
“啥?万国来朝?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乖乖,把那些番邦小国的国王王子都叫来?让他们看看咱大唐的威风?”
“肯定是!新宫叫啥...对了,大明宫!就在龙首原上!听说气派着呢!”
“啧啧,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懂什么!这是脸面!咱大唐的脸面!让那帮只知道牧马放羊的家伙开开眼!”
“长孙相公他们刚上任,这可是头等大事儿,肯定卯足了劲儿要办好!”
民间议论纷纷,兴奋与自豪感如同看不见的暖流,在寒冷的冬日里悄然涌动。
街谈巷议间,万国来朝,大明宫,天朝威仪成了最热门的词句。
茶楼的说书先生们更是添油加醋,仿佛波斯王和大食的哈里发已经在路上了。
这种自上而下弥漫开的自信,甚至带着点睥睨的自傲,无声地浸润着长安的每一寸空气。
与此同时!
一辆风尘仆仆,车厢蒙着厚厚灰土的普通马车,缓缓驶入了长安城东面的春明门。
车轮碾过冻得坚实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形高大结实,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袄..
头上戴着挡风的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正是渊盖苏文。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秀丽的脸庞,正是他的妻子梅丽。
她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棉袍,更衬得脸色憔悴,眼神疲惫.
但望向丈夫背影时,仍带着一丝依赖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