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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正文 第1173章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雪停了,莫斯科的清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克里米亚半岛的松林间还残留着昨夜未化的积雪,而莫斯科城郊的“星辰”航天科研基地门口,却已站满了人——不是警卫,不是记者,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毛呢外套、拎着褪色帆布包的中年男人和女人。他们站在零下二十二度的寒风里,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却没人跺脚,没人搓手,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孙志伟裹着一条深蓝色粗呢围巾,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攥着一只搪瓷杯,杯里是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热茶,茶叶沉底,水色清亮,冒着微不可察的热气。他没喝,只是用掌心焐着,让暖意顺着瓷壁渗进指节。身后,于大使低声说:“第七批了。今天这三十一个人,名单我都核过三遍——两个液体火箭发动机总师,三个钛合金焊接工艺组组长,还有一个搞‘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热防护系统的老工程师,姓谢苗诺夫,八三年来过我们酒泉,带过三个月的徒。”孙志伟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他看见谢苗诺夫站在第三排左起第二个位置,鬓角全白,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那是七十年代在拜科努尔发射场被高温溅射灼伤的旧疤。当年他蹲在发射架下,用一块红布教中国徒弟辨认涡轮泵叶片上的应力纹;如今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戒,正微微颤抖着。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是警卫,是科研基地新上任的副所长,一个四十出头、眼窝深陷的年轻人,叫伊戈尔。他胸前别着一枚崭新的俄罗斯三色旗徽章,袖口却还沾着机油污渍。他没看人群,只盯着孙志伟手里那只搪瓷杯——杯沿上印着褪色的“北京第二机床厂 1958”字样。“孙先生,”伊戈尔的声音干涩,“您答应过,不进主楼,不碰图纸,不录音,不拍照。”“我答应过。”孙志伟把杯子递过去,“热茶。你们这儿暖气停了三天,锅炉房说零件要等明斯克运来的备件,可明斯克现在连电都供不稳。”伊戈尔没接,只侧身让开半步:“谢苗诺夫同志,请出来。”老人没动。他抬起右手,慢慢解开了自己大衣最上面那颗纽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软的墨绿色工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早已褪色的苏联科学院院士证章。那枚证章边缘卷了边,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黄的金属底。“我不是去中国。”谢苗诺夫忽然开口,俄语缓慢而清晰,“我是回酒泉。”人群静了一瞬。于大使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孙志伟抬手拦住。孙志伟没看谢苗诺夫,只盯着伊戈尔:“你父亲,是不是叫瓦西里·谢苗诺夫?”伊戈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1959年,中苏联合勘测罗布泊核试验场,你父亲负责地质钻探组,带着四个中国学员,在孔雀河支流打下第一口基准井。他教他们用罗盘校准经纬仪,用土法测地层压力,最后临走时,把一本手写笔记塞进最小的那个学员手里——那孩子后来成了我们核工业部地质局总工。”孙志伟顿了顿,“笔记里夹着一张照片,你父亲抱着刚满周岁的你,站在塔克拉玛干边缘的沙丘上。照片背面写着:‘给小孙——酒泉见’。”伊戈尔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抠住了门框边缘的锈蚀铁皮。“你母亲去年病重,住在顿河畔罗斯托夫州立医院。”孙志伟声音没变,却像一把薄刃滑进冰层,“她需要心脏搭桥手术,但当地医院没有人工血管,也没有能做手术的医生。而我们协和医院心外科主任,是你父亲1962年在列宁格勒进修时的同窗。”伊戈尔闭上了眼睛。孙志伟终于将搪瓷杯往前送了送:“茶凉了,就苦了。”伊戈尔伸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刹那,孙志伟清晰地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和谢苗诺夫耳后那道灼痕,形状如出一辙。“……跟我来。”伊戈尔转身,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三十一个人跟着进了院门。没有安检,没有登记,只有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停在仓库区。车厢板掀开,里面不是设备,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体用俄文刷着“备用轴承”“绝缘胶带”“教学模具”字样,可掀开最上面一层油纸,底下露出的却是捆扎严实的蓝皮笔记本、泛黄的计算草稿、甚至还有几卷35毫米胶片——那是“暴风雪”号第一次轨道飞行时,热防护瓦片脱落的高速摄像原始胶片。谢苗诺夫没上车。他走到孙志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纸。最上面一页,是张手绘图纸,标题用钢笔写着《AL-31F涡扇发动机燃烧室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涂层方案(优化版)》,右下角签着名字和日期:。“这是给你的。”谢苗诺夫说,“不是卖。是还。”孙志伟没接:“还什么?”老人抬眼,目光穿过飘雪的庭院,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红色砖楼顶上——那里曾是基地的档案馆,如今屋顶塌陷,露出焦黑的梁木。“1960年夏天,你们第一批援华专家撤离前夜,钱学森先生请所有人在北戴河吃饺子。他端着一碗韭菜鸡蛋馅的,挨个敬酒。敬到我时,他说:‘谢苗诺夫同志,咱们的导弹,得飞得比你们的远;咱们的火箭,得烧得比你们的久;但咱们的科学家,得活得比你们的长。’”雪忽然大了。一片雪花落在谢苗诺夫睫毛上,没化。“我活到了。可我的学生,死在拜科努尔了。”他声音哑了,“1988年,‘能源号’助推器点火测试爆炸,死了十七个年轻人。其中五个,是我亲手带过的——他们用的焊丝,是我们1958年帮你们建的沈阳焊材厂第一批产的。那批焊丝的配方,我记在脑子里三十年。”孙志伟终于伸出手,接过信封。纸张边缘锋利,刮得指腹生疼。“走吧。”谢苗诺夫转身走向卡车,背影在雪幕里显得单薄又挺直,“告诉你们的焊材厂,加0.3%的铌,再掺千分之二的氧化钇。焊缝强度能提四成,抗热震性翻倍。”卡车驶离“星辰”基地时,孙志伟看见伊戈尔站在铁门内侧,手里还攥着那只搪瓷杯。他没喝,只是把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点残存的温度,是唯一能证明某种东西尚未彻底冷却的凭证。当天夜里,孙志伟在使馆地下室打开储物戒。空间里,除了堆成山的生活物资,还多了三十七个密封铝箱——这是过去三个月,从乌克兰哈尔科夫航空学院、白俄罗斯明斯克微电子研究所、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航天城等地悄然运出的核心资料。其中最重的一箱,是乌克兰南方设计局关于R-36m(SS-18)导弹改进型的全部失效分析报告;最薄的一箱,只有五张A4纸,却是苏联核潜艇静音螺旋桨的声学建模原始数据,纸页边缘还带着实验室特有的碘酒味。他取出一支铅笔,在工作台玻璃板下压着的苏联地图上,圈出七个红点:哈尔科夫、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扎波罗热、敖德萨、明斯克、阿拉木图、塞瓦斯托波尔。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字迹:红色是已确认转移的图纸与模型,蓝色是承诺半年内交付的实验数据,黑色是尚在争取的活体人才——包括那位拒绝离开塞瓦斯托波尔的舰船动力系统总师,他只要求一件事:带走他书房里那套1954年出版的《中国长江流域水文图集》。凌晨两点,于大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电的绝密简报:“国内回电,‘双引计划’二期启动。第一批三百吨冻猪肉、五十吨医用酒精、两百台上海牌缝纫机,下周启运。另外……”他顿了顿,把一张薄薄的纸推到孙志伟面前,“中央特批,启用‘北纬43°协议’。”孙志伟的手指在“北纬43°协议”五个字上停住。他知道这个代号——那是1958年中苏签订《国防新技术协定》时,双方在绝密附件里埋下的伏笔:若一方遭遇重大技术断层,另一方可在北纬43°线以北区域,提供不超过三处秘密技术中转站,用于保存、复制、转运关键科研资产。协议有效期至2020年,签字页上,有聂荣臻元帅和赫鲁晓夫的亲笔。“地点定了?”孙志伟问。“内蒙古额济纳旗,东风基地西侧三十公里,原苏联援建的‘701工程’废弃指挥所。”于大使压低声音,“地下三层,防爆门还在,发电机机组经检修后可运行。上周,军委后勤部已经派工兵进去清淤、通电、铺设光纤。第一批运过去的,是哈尔科夫大学物理系那台1972年产的超导磁体——拆成零件,混在羊毛毯里运的。”孙志伟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纹繁复,柄部蚀刻着模糊的镰刀锤子图案,底部还有一行极小的俄文:coЮ3 НАУКИ(科学联盟)。这是三天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保管员在明斯克核物理研究所地下库房交给他的。老人当时只说了一句话:“1964年,你们的钱院长来取铀浓缩离心机图纸,我给他开的门。这把钥匙,本该交给他儿子。”窗外,莫斯科的雪还在下。孙志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雪片无声覆盖着红场方向——那里,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灰白天幕下沉默矗立,像一根尚未折断的脊椎。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克里姆林宫档案馆看到的一份未公开文件: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致中国国务院的照会。全文仅三段,核心内容是:鉴于中苏两国在科学技术领域长期互信合作,苏联决定无偿向中国移交全部原子能反应堆实验数据、全部核燃料制备工艺流程图、以及……全部现存于苏联境内的、与中国相关联的科研人员个人档案副本。末尾附注一行小字:“此档案副本共七套,分别存于莫斯科、列宁格勒、新西伯利亚、基辅、阿拉木图、海参崴、以及——北纬43°线以北某处。”孙志伟转过身,把黄铜钥匙放进储物戒最底层的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机身铭牌磨损严重,但仍可辨认出“列宁格勒光学机械厂 1957”字样。这是他昨天从一位退休电影放映员家里收来的,对方只收了两箱奶粉、一箱二锅头,和一句承诺:“等你们修好它,放给我看《白毛女》胶片——我年轻时在延安看过,后来再没见过。”地下室灯光昏黄。孙志伟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硬壳笔记本——这是过去半年里,每位被接回国的科学家亲手写的《技术交接备忘录》。最厚的一本,来自哈尔科夫航空学院那位总师,封皮上用中文写着:“不要抄我的公式。抄我的思路。”他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文字,是一幅铅笔素描:一艘航母的侧剖图,甲板下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红色星号。每个星号旁,都写着一行小字:“此处应力集中,原设计冗余度不足;此处管线布局,可优化为蛇形排列;此处材料……建议改用中国太钢新产的09CuPTiRE耐候钢,屈服强度高,成本低,且——你们有。”孙志伟合上笔记本,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苏联地图,但所有加盟共和国边界线都被黑色油性笔涂掉了,唯独留下七条细细的红线,从莫斯科辐射而出,最终汇聚于一点——北纬43°线以北,那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无人区。他拿起油性笔,在汇聚点重重画下一个圆圈。圆圈下方,他写下一行字:“鲸落之处,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