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正文 第1176章 紧急撤离
    孙志伟站在美国使馆后巷的砖墙阴影里,寒风卷着雪粒抽打他的棉帽檐。他没动,只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在储物戒冰凉的内壁上缓缓摩挲——那枚戒面黯淡、边缘磨出铜绿的青铜指环,此刻正无声搏动,像一枚沉睡多年又被唤醒的心脏。空间不是容器,是折叠的维度。他早试过,能取不能放;能取活物,但必须是“已知坐标”——比如这间热藏库,他三天前随张老来使馆交涉时,“无意”扫过门禁记录仪,记下了地下三层B-7区的电子锁频段与红外扫描节奏。CIA再精,也想不到有人靠肉眼读码,更想不到那枚被当成旧货收来的戒指,竟能把整面承重墙变成一张薄纸。他闭眼。意识沉入戒中,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幽蓝虚域——无数光点悬浮如星,每一颗都对应着他曾亲手标记过的“锚点”:基辅理工学院锅炉房第三根锈蚀管道内侧的划痕;明斯克核物理所地下室通风口滤网背面的胶渍;还有此刻,美国使馆热藏库B-7区左数第三排冷柜底层,那支贴着“CARdIo-7X”标签的琥珀色药剂管。指尖一勾。药管凭空消失。再睁眼,掌心已多了一支凝着白霜的玻璃管。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淡粉色药丸,药丸表面泛着珍珠母贝似的虹彩——正是达莉娅需要的那一种。他没多看,立刻将药管塞回口袋,转身钻进街角一辆停着的破旧伏尔加。司机是舍瓦琴科托人找来的,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退伍老兵,车后座堆满发霉的毛毯和半袋土豆,混着劣质伏特加的酸馊气。“红场,快。”孙志伟把药丸含在舌下,用体温捂着,声音裹着雪粒子砸在车窗上。伏尔加猛地蹿出去,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刮擦声。后视镜里,美国使馆赭红色的尖顶迅速缩小,而前方,克里姆林宫的洋葱头尖塔正刺破铅灰色云层。孙志伟舌尖的药丸开始融化,微苦,带着一丝金属腥气——这味道他熟。八年前在齐齐哈尔军区医院,他替发烧昏迷的妹妹含过同样成分的进口药,护士当时说:“这药苏联自己都造不出来,全靠美国走私,一颗够买半头牛。”车拐过亚历山大花园时,他掏出怀表。1小时17分。舍瓦琴科家在特维尔大街一栋七层灰楼的五楼,楼道里漆黑,声控灯坏了三年。孙志伟踹开虚掩的防盗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血迹,像一道干涸的溪流。他撞开门。狭小的客厅里,达莉娅蜷在沙发角落,嘴唇青紫,手指死死抠进沙发扶手的破洞里,指甲缝里全是血。舍瓦琴科跪在地上,正用一块浸了冷水的毛巾按她额头,毛巾早已冻成硬板,他手臂抖得像风里的枯枝。墙上挂历停在1991年12月25日,那天戈尔巴乔夫摘下领带,苏联的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药!”孙志伟把药丸摊在掌心。舍瓦琴科扑过来,却在离手掌三寸处僵住。他盯着那粒粉红药丸,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嘶哑着问:“美国使馆?”孙志伟没回答,只把药丸推进达莉娅齿间。她下意识吞咽,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十秒后,青紫色开始从唇边退潮;三十秒,她眼皮颤动;两分钟,手指松开了沙发扶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舍瓦琴科突然脱下沾满泥雪的旧呢子外套,双膝砸在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再抬头时,额角已经渗出血丝,混着泪水在脸上犁出两道黑泥沟。“我女儿……活下来了。”他声音像砂纸磨铁,“我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您的。”孙志伟弯腰扶他,触到对方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和嶙峋的血管。“先救孩子。”他扯下自己毛线帽,裹住达莉娅冰凉的耳朵,“明天上午九点,带她去中央临床医院。挂号处有个穿蓝制服的老护士,告诉她你是张教授介绍来的——就提‘张维民’三个字。”舍瓦琴科浑身一震。张维民,那个曾帮苏联科学院设计过液氢燃料泵的老工程师,五十年代在莫斯科待过七年,连他女儿的名字都是张维民取的。“您……认识张工?”他声音发颤。“他教过我焊接。”孙志伟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飞马牌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火柴在桌上。”舍瓦琴科哆嗦着点烟,烟头亮起微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起沙发垫下的皮包,抖出一本磨损严重的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全是俄文手写公式和结构图,页脚还粘着干涸的咖啡渍。“这是……SS-18导弹发射井的冗余校准手册。”他声音压得极低,“去年哈萨克斯坦移交核武时,技术组偷偷备份的。原件在俄罗斯国防部保险柜里,这份是唯一流出的副本。”他顿了顿,把笔记本推到孙志伟面前,“它值一条命,但不够换我女儿的命。所以……它现在是您的。”孙志伟没碰笔记本,只盯着舍瓦琴科眼睛:“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要这个?”“因为您昨天在张教授家,问了三遍SS-18的‘零点漂移系数’。”舍瓦琴科抹了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来送奶粉的人,不该知道这个词。您是冲着这个来的——就像当年美国人冲着钱学森来的。”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两人同时抬头,透过结霜的玻璃窗,看见红场上空炸开一朵惨白的烟花。新年刚过十七天,莫斯科的冬天还剩一半。孙志伟终于伸手,接过笔记本。纸页边缘锋利,划过指尖留下细微血线。“明天九点,医院见。”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舍瓦琴科同志,你知道SS-18最早那批导弹,为什么叫‘撒旦’吗?”对方愣住。“因为设计师说,它发射时的尾焰,能让地狱的火墙都黯然失色。”孙志伟拉开门,寒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可再亮的火,也照不亮没暖气的屋子。你女儿需要的不是撒旦,是一扇能关严的窗。”门合拢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接着是撕纸声——舍瓦琴科正在撕掉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克里姆林宫地下七层的通风管道结构图。那页纸飘到孙志伟脚边,他弯腰拾起,拇指粗暴地搓掉墨迹,纸灰簌簌落进鞋印里。次日清晨八点四十分,孙志伟站在中央临床医院挂号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印着“上海产二锅头”的帆布袋。袋子里没有酒,只有三盒进口维生素、半斤方糖、一卷医用胶布——都是从空间里现取的。昨夜他调取了医院三个月的药品消耗报表,发现心血管科止痛针库存告罄,而仓库管理员的儿子正在列宁格勒大学读物理。九点整,舍瓦琴科牵着达莉娅出现。女孩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睛清亮,走路时悄悄把手指塞进父亲掌心。她穿的红毛衣肘部打着补丁,针脚歪斜,却缀着几粒亮晶晶的玻璃珠——是孙志伟昨夜从空间里取出的,中国江南小厂生产的儿童纽扣。“张教授让我来找蓝制服的护士。”舍瓦琴科的声音很稳。挂号窗口后,穿蓝制服的女护士抬眼,目光掠过舍瓦琴科皲裂的手背,停在达莉娅毛衣袖口的玻璃珠上。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低头在登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推过来一张印着红戳的单子:“三楼心内科,307室。王主任在等你们。”孙志伟跟在后面乘电梯。狭窄的轿厢里,达莉娅仰起小脸:“叔叔,您是不是会变魔术?”他蹲下来,平视女孩的眼睛:“魔术是假的。真东西都在这儿——”他指指自己太阳穴,“和这儿——”又点点她胸口,“人心记住的,比脑子记住的多。”电梯门开,心内科走廊尽头,王主任正抱着一摞病历快步走来。他五十岁上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舍瓦琴科时微微颔首,目光却钉在孙志伟脸上:“张工说,今天会有位‘修暖气’的师傅来。”孙志伟笑了:“暖气修好了。接下来,该修锅炉了。”王主任没接话,只侧身让开路。三零七诊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和翻动纸张的窸窣。孙志伟推门进去,迎面撞上一股浓烈的碘酒味。靠窗的旧沙发上,坐着个穿驼色羊绒衫的老者,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上摊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听见动静,老人缓缓抬头,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滑下一截,露出一双湛蓝如北冰洋的眼睛。“伊万·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老人合上书,声音沙哑却有力,“苏联科学院材料物理研究所首席专家。他们叫我‘钢匠’,因为我能把钛合金锻造成绣花针。”孙志伟伸出手:“孙志伟。负责给钢匠……送针线。”索科洛夫没握他的手,反而盯着他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蒙子裂了条细纹,秒针跳得不太稳。“这块表,”老人忽然用中文说,“1958年,我在沈阳帮你父亲校准过游标卡尺。”孙志伟的手僵在半空。他父亲是哈尔滨锅炉厂的焊工,1958年确实接待过苏联专家团——但没人告诉过他,那位专家的名字。索科洛夫从羊绒衫内袋掏出一枚黄铜齿轮,放在掌心。齿轮边缘刻着细小的西里尔字母:“ПmК-47”,那是1947年列宁格勒机械学院的缩写。“你父亲焊过这个。”他抬起眼,“他说,中国焊工的手,比苏联的稳。”诊室门被敲响。王主任探进头:“索科洛夫同志,您的‘暖气片’到了。”他示意孙志伟打开帆布袋。孙志伟取出三盒维生素,放在索科洛夫膝头。老人拆开一盒,倒出两粒在掌心端详,忽然用指甲刮下一点药粉,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舒展:“青霉素含量比标注高0.3%,杂质少于千分之一——中国药厂的质检,比我们当年强。”“因为我们缺药的时候,连刮下来的粉都要省着吃。”孙志伟轻声道。索科洛夫久久凝视他,忽然解开羊绒衫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陈旧疤痕。“1964年,我在包头核燃料厂调试离心机。爆炸时,你父亲用身体把我扑进冷却池。”他手指抚过疤痕,“他在水下憋了三分四十七秒,就为给我争取关掉总阀的时间。”孙志伟喉结滚动。父亲临终前只说过一句:“有个苏联老头,心比钢硬,手比棉软。”“我要回中国。”索科洛夫把齿轮塞进孙志伟手心,“不是为了药,也不是为了你父亲的情分。是因为昨天夜里,我梦见我的实验室长满了野草,而草叶上,挂着你们送来的二锅头瓶子——它们在发光。”窗外,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老人银白的鬓角上。孙志伟攥紧齿轮,黄铜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明天,基辅会有一架包机起飞,机舱里坐着三十七位乌克兰火箭发动机专家;后天,明斯克郊外的废弃雷达站,将运出六十吨苏联时代的超导线圈图纸;而此刻,在莫斯科城郊某栋摇摇欲坠的公寓楼里,舍瓦琴科正把克里姆林宫地下管道图的最后一页,浸在温水里搓成纸浆。鲸鱼的尸骸还在散发余温。而真正的盛宴,刚刚掀开第一块蒙布——那布底下,是尚未冷却的钢铁心脏,和正从冻土深处,悄然萌发的、带着硝烟味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