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正文 第1189章 投其所好
下午,孙志伟改头换面,脱下军装,恢复了在纽约的装束,同时打电话召唤目前正在保加利亚的,罗伯特集团的工作人员。他后续还要带领近卫重型轰炸机第184团回国,只能为这件事开个头,后续的工作还是需要集...雪停了,莫斯科的清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克里米亚的海风早已被西伯利亚寒流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伏尔加河冻土层下隐隐传来的、仿佛地壳在缓慢撕裂的闷响。孙志伟站在使馆三楼窗前,手指捻着半截未点燃的烟——火柴盒空了,打火机也早坏了,他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像在数一粒粒剥落的旧帝国骨灰。楼下传来轮胎碾过碎冰的咯吱声。一辆墨绿色的GAZ-24缓缓停稳,车门推开,于大使裹着厚呢子大衣下来,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像披了件旧军装的肩章。他抬眼望见窗边身影,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孙志伟这才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得严实,上面压着一枚铜质五角星徽章——是1957年中苏科技合作协定签署时,赫鲁晓夫亲手赠给中方代表团的纪念品,边缘已磨出温润的铜绿。“老于,东西齐了。”孙志伟把信封推过去,“乌克兰国立航空研究院的七份原始图纸,全在这儿。不是复印件,是手稿底图,连铅笔修改痕迹都在。还有三套SS-N-23潜射导弹的弹道校准算法手抄本,出自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设计局总师伊万诺夫亲笔——人已经上飞机了,今早八点起飞,直飞乌鲁木齐。”于大使没急着拆,而是将信封翻过来,指尖在蜡封背面轻轻一按。那里刻着极细的暗纹:一条蜿蜒的长江,江心浮着半枚残缺的齿轮。这是他们和国内约定的真伪标记——若蜡封背面无此纹,便是苏联安全局仿造的诱饵。他松了口气,把信封收进内袋,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窗外飘雪:“白俄罗斯那边呢?”“昨夜刚运走最后一批。”孙志伟走到桌边,掀开蒙着油布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黄铜色金属圆筒,每个筒身都蚀刻着“oKB-586”字样——这是南方设计局的代号。“全是R-36m‘撒旦’的固体燃料推进剂配方原始数据卡,附带三十七张低温贮存罐结构应力测试图。白俄罗斯国防工业部档案室主任帕夫洛夫,用他女儿在明斯克医学院的入学名额换的。人现在在哈尔滨,家属住进哈工大专家楼。”于大使沉默片刻,忽然问:“华菁爱呢?”孙志伟喉结动了一下,没立刻答。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褪色的红绒布,露出一台老式俄制“Электрoника Д3-27”电子管计算机——这是去年十月,他拿两箱二锅头和一整匹蓝印花布,从基辅理工学院废弃实验室里换来的。机箱侧板被撬开过,里面焊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直通向他左腕内侧那枚不起眼的银戒。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戒面微光一闪,空间褶皱无声荡开,三叠泛黄的纸张凭空浮现,静静落在计算机键盘上。“她昨天凌晨三点,从敖德萨港登船。”孙志伟的声音沉下去,“带走了‘台风级’核潜艇静音涂层的全部实验日志,还有黑海造船厂1983到1990年间所有舰体焊接应力分布图。船是塞浦路斯籍散货轮‘圣尼古拉斯号’,舱底夹层里,还藏了十六台‘曙光-马卡洛夫’燃气轮机的全套逆向测绘图纸——每一张都经她手拓印,再用空间压缩成纳米级胶片,贴在船员饭盒夹层里。”于大使盯着那三叠纸。最上面一张,是手绘的螺旋桨叶缘空泡侵蚀轨迹图,铅笔线条细密如蛛网,右下角一行小字:“,第38次深水测试,噪音值降低3.7分贝,但钛合金基体出现微裂纹,建议改用复合陶瓷涂层。”字迹清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克制。“她没走陆路?”于大使终于开口。“不敢。”孙志伟扯了扯嘴角,“明斯克机场海关昨早开始查‘携带高危技术资料出境者’,连学生课本都过X光机。敖德萨港倒是松,但港口安全部队换了新人——三个礼拜前,有个叫索科洛夫的少校,收了咱们两箱奶粉,放行了四车机床配件。结果前天他被发现吊死在自家车库,法医说是一氧化碳中毒。可车库没车,排气管也没接。”窗外,雪又密了些。一片雪花撞在玻璃上,倏然化成一道细长水痕,像泪,又像未干的墨迹。就在这时,使馆电话铃声尖锐响起。于大使快步过去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然绷紧。他捂住话筒,回头看向孙志伟:“克格勃新成立的‘科技资产保卫总局’……刚刚发了通告。即日起,所有科研单位档案室加装红外双鉴报警器,所有出口文件须经三级加密认证,任何未登记的‘境外技术援助物资’,一律视为间谍行为。”孙志伟没动,只是伸手,从计算机键盘上拿起那张螺旋桨图,对着窗外惨白的天光。图纸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几乎难以辨认:“谢尔盖·伊万诺夫,1985年赠予中国兄弟。”“晚了。”他轻声说,把图纸翻转,指尖在“谢尔盖”名字上缓缓划过,“他们查的不是图纸,是人心。”三天后,基辅郊区一座废弃的砖窑里。炉膛早已熄灭,但墙壁仍残留着灼烧过的暗红色。华菁爱蹲在角落,面前摊着七块巴掌大的石英玻璃片。每一片都经过特殊蚀刻,在煤油灯下泛着幽蓝微光。她左手戴着手套,右手却裸露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钴蓝颜料——那是她今晨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某地下实验室里,亲手刮下的火箭发动机喷管内壁涂层样本。窑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一个穿旧皮夹克的男人闪身而入,摘下毛线帽,露出剃得极短的青茬头皮。他是原南方设计局材料组组长列昂尼德,三个月前因“挪用科研经费购买奶粉”被开除公职,此刻左耳垂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那是他女儿满月时,华菁爱送的护身符。“他们封了哈尔科夫航空学院的风洞实验室。”列昂尼德声音嘶哑,从怀里掏出个锡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三颗褐黄色药丸,“抗辐射药,老伊万诺夫留下的。他说……你上次去他家,他看见你手腕上的银戒发光了。”华菁爱没接药,只抬头看着他:“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第一次给他送奶粉那天。”列昂尼德苦笑,“他摸过你手腕。说那戒指的纹路,和他年轻时在阿尔泰山区见过的古老星图一模一样。他还说……苏联解体不是因为经济崩溃,是因为我们弄丢了所有能装下整个星空的容器。”窑外,雪声渐大。华菁爱终于接过药丸,却没吞下,而是放进贴身口袋。她起身,走到窑中央那堆蒙尘的铸铁模具旁,弯腰掀开最上面一块油布。底下赫然是三台精密机床的主轴轴承——每一只滚珠表面,都用激光蚀刻着微缩的汉字:北京、上海、沈阳。“列昂尼德,”她忽然问,“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留在乌克兰教孩子修拖拉机,还是去中国造真正的涡扇引擎?”男人愣住,喉结滚动几次,才沙哑道:“我女儿……会说中文了。”华菁爱点点头,转身走向窑门。临出门前,她停下,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倒进旁边积雪的陶瓮里。液体遇雪即融,无声无息渗入泥土。三分钟后,瓮中积雪竟泛起淡淡荧光,如夏夜萤火,幽幽浮动。“这是‘曙光’计划第一阶段的生物示踪剂。”她背对着列昂尼德,声音很轻,“下次你们往哈尔滨寄包裹,只要在纸箱夹层滴一滴这个,海关X光机照不出,但我们的接收站,能隔着三公里闻到光。”雪夜,莫斯科郊外的卢霍维茨核电站废墟。这里曾是苏联最大的核燃料再生基地,如今只剩断裂的冷却塔骨架刺向铅灰色天空。孙志伟裹着一件借来的防辐射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共青团徽章。他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管道内壁凝结着诡异的幽绿色苔藓——那是铀浓缩废液长期渗透形成的放射性结晶。身后,十二个穿同样防辐射服的人默然伫立。为首者是原苏联原子能部首席安全官阿纳托利,鬓角霜白,左眼戴着义眼,镜片后闪过一道冷光。他手里拎着个铝制手提箱,箱体布满凹痕,像挨过无数记重锤。“这里埋着六百吨moX燃料芯块。”阿纳托利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1989年事故后,我们把它浇进混凝土,封进地下六十米。但现在……”他踢了踢脚边一块松动的水泥盖板,下面露出蛛网般的裂缝,“地下水位上升了三米。裂缝里,有氚同位素浓度超标四百倍。”孙志伟蹲下身,从裂缝中抠出一小块湿泥。泥块表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他取出银戒,轻轻一触。戒面微光流转,泥块瞬间消失——连同其中所有放射性粒子,一同被吸入那方寸之间的异度空间。“你们要的不是燃料。”阿纳托利忽然说,义眼在暗处泛着幽光,“是燃料制造过程中,那些被废弃的‘副产物’——比如用于分离钚的超临界离心机轴承,比如核废料玻璃固化时的晶相调控催化剂。这些东西,比燃料本身更值钱。”孙志伟没否认。他直起身,从防辐射服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是1958年,苏联援建中国第一座重水反应堆时的手绘蓝图,边角处还留着当年中方工程师用红铅笔写的批注:“此处压力阀应加装双冗余密封”。“阿纳托利同志,”他把图纸展开,指着图纸右下角一处几乎被岁月模糊的签名,“您父亲,伊万·彼得罗维奇,当时负责这个阀门的设计。他后来调去阿尔扎马斯-16,造出了你们的第一颗氢弹。但1961年,他秘密写信给中国科学院,说他后悔了。”老人义眼猛地收缩。孙志伟继续道:“信里说,真正该造的不是能毁灭世界的炸弹,而是能让婴儿喝上干净奶水的净化装置。他画了三张草图,关于用核反应堆余热驱动海水淡化。可惜……没人敢用。”阿纳托利沉默良久,忽然打开铝箱。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芯片,只有一叠叠用铅箔纸仔细包裹的黑色晶体粉末。他抓起一把,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在积雪上留下幽蓝的光痕。“这是‘奥布宁斯克-7’反应堆最后一炉燃料的萃取残渣。”他声音干涩,“里面含有微量锎-252,半衰期两年半。足够启动一百台中子活化分析仪——用来检测钢材里的氢脆缺陷,或者……探测人体早期癌变细胞。”孙志伟伸出手。老人将最后一点粉末倾入他掌心。粉末接触皮肤的刹那,银戒骤然升温,幽蓝光痕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入戒面中心,凝成一颗微不可察的蓝星。“明天上午九点,”阿纳托利转身走向黑暗,“我会把剩下三百公斤,装进运送核废料的专用车辆。车牌号是‘Я3-777’。车顶有卫星定位干扰器,但司机……是我女婿。”雪更大了。孙志伟站在废墟中央,掌心那点幽蓝微光渐渐隐去。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老叶在克里姆林宫签署《独联体协议》时,电视画面里那个枯瘦的背影。镜头扫过老叶案头,一支钢笔滚落地毯——笔帽上,赫然刻着同样幽蓝的星形纹路。原来有些星星,早在帝国倒塌前,就悄悄移了位置。归途的吉普车上,于大使递来一杯热茶。杯壁烫手,茶汤澄澈,浮着几片金黄色的菊花——是杭州梅家坞今年新焙的胎菊,混着半勺蜂蜜,甜得恰到好处。“国内刚来的电报。”于大使望着窗外飞驰的雪野,“第一批‘双引计划’人才安置点已经启用。哈尔滨、西安、绵阳……三十个基地,全按当年苏联专家楼的标准建的。暖气二十四小时供暖,厨房配俄语菜谱,幼儿园老师会唱《红莓花儿开》。”孙志伟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看见杯底沉淀的菊花瓣舒展如初生的星云。“还有呢?”他问。于大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叶今天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会上,他摔了三只茶杯,宣布成立‘国家科技主权委员会’。首条法令:所有涉及战略科技的人员出境,必须持有总统亲笔签发的‘技术护照’。第二条……”他停住,目光沉沉,“禁止任何未注册的储物类空间设备入境。”车轮碾过一段结冰的路面,车身猛地一晃。孙志伟手中的茶水泼出几滴,落在他左手腕内侧。银戒触到水渍的瞬间,戒面幽光一闪,几滴水珠竟悬停半空,缓缓旋转,折射出七种不同色彩的微光——像一粒被冻住的彩虹,又像一粒正在呼吸的星尘。他不动声色擦去水痕,仰头饮尽最后一口茶。杯底菊花瓣在热流中彻底舒展,脉络清晰如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前方,莫斯科的灯火已在雪幕中晕染开来。那光并不明亮,却固执地穿透风雪,在混沌天地间,撑开一方微小的、却不可撼动的暖意。而就在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敦煌戈壁深处,一座新建的地下实验室里,三台从基辅运回的电子显微镜正缓缓启动。镜头对准的,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箔——那是华菁爱从敖德萨港带回的“台风级”静音涂层样本。当第一束电子束掠过箔面时,屏幕骤然亮起,无数纳米级孔洞如星群般浮现,每个孔洞边缘,都蚀刻着极细微的汉字:“致吾友,愿此声,永寂于深海。”雪还在下。莫斯科的钟楼敲响午夜十二下。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一粒幽蓝的星尘,正悄然坠入人类文明尚未命名的缝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