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拜帖上的落款，陈宣一开始压根没想起孙青竹是哪号人物，虽说那天在广场上有过一面之缘，但连招呼都没打过，也就看了一眼，是以对于这种不重要的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选择性的忽略了。“夫君，来人是谁呀...山风呼啸，卷起细雪如雾，在众人脚下翻涌奔流。夏梅指尖一弹，数道青色真元如游龙般缠绕而出，瞬息之间织就一张薄如蝉翼的光幕，将整支小队笼罩其中。寒气撞上光幕，竟如撞入温水般无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大公主靠在他肩头，睫毛微颤，眼睑仍紧闭着，呼吸却已平稳下来。杜鹃悄悄伸手探了探她额角，又缩回手，低声道：“脉象稳，胎气未动。”云兰云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指尖捻起袖角，轻轻拭去她鬓边浮出的冷汗。“夫君……”大公主忽而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方才那响指，是不是震塌了三座主峰？”夏梅尚未答话，前方冰崖骤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寒气如活物般从中喷涌而出，裹挟着远古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眸光一凝，袖袍微扬，真元如堤坝般横亘于前，将那股阴寒死气硬生生截断在三尺之外。“不是。”他顿了顿，望着那道裂缝深处隐约浮动的淡金色纹路，语声渐沉，“是引出来了。”话音未落，整片雪域忽然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紧接着，一声悠长低鸣自地底深处滚滚传来，非龙非鲸，似钟似磬，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古老韵律，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丹田内真元都微微震颤。大丫头下意识攥紧手中短刀，刀身嗡嗡震颤，竟泛起细密裂痕。“地脉共鸣？”陈宣一步踏前，掌心浮起一缕赤红火光，火光中隐隐映出山川走势，“这鸣声频率……与《玄穹地脉图》所载‘霜喉’吻合！传说此兽蛰伏万载，以地脉为食，醒则群山俯首，眠则冰雪封天……”“霜喉？”杜鹃瞳孔微缩，“玉华国典籍里提过——它不在海底，而在山腹！”话音未落，那道裂缝猛然扩大，轰然爆开！碎冰如炮弹般四射，却被夏梅随手布下的光罩尽数拦下。烟尘散尽，一座通体漆黑、形如巨鲸的庞然大物缓缓自地底升起——它没有眼睛，只在额心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内里金芒流转，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它认得我。”夏梅忽然道。众人一怔。只见那霜喉额心晶石光芒陡盛，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古篆，金光灼灼，字字如剑：【汝承旧契，非敌非客。】“旧契？”大公主睁眼望来，眼中清明已复，只是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芒，转瞬即逝，“夫君，你从前……来过这里？”夏梅没立刻回答。他抬手抚过霜喉晶石表面，指尖触及之处，金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映出无数破碎画面：皑皑雪原上，一个披着灰袍的少年独自跋涉，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冰窟深处，他割腕滴血于晶石之上，鲜血竟化作金线缠绕其周；最后是一扇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后并非山腹，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琉璃宫阙……画面戛然而止。“不是我。”夏梅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是另一个我。”大公主呼吸一滞。云兰云芯同时福至心灵，想起初见老爷时他手腕内侧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当时只当是幼年顽劣所伤，如今才知，那疤的形状，分明是一枚微缩的霜喉图腾。“所以……”杜鹃轻声问，“当年割血立契的人，是谁？”夏梅望向远方被霜喉苏醒震得簌簌落雪的千仞高峰，目光穿透层层云霭，仿佛落在某个不可测度的时空尽头：“是还没走到那一步的我。”风雪更急了。霜喉缓缓低下头，额心晶石金芒收敛，化作温润光泽。它并未离去，只是静静悬浮于众人前方，像一尊沉默的守陵神兽，又像一道通往过去的门扉。“它在等。”陈宣忽然开口，额头沁出细汗，“等您决定——是推开这扇门，还是转身离开。”大公主下意识按住小腹，那里胎动微弱却清晰。她抬眸看向夏梅，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若推开门，会如何？”“时间会错乱。”夏梅直言不讳，“过去与现在交叠，因果线崩解。轻则记忆紊乱，重则……”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此处永陷混沌。”“那孩子呢？”她追问。夏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它比谁都清醒。”话音落，大公主腹中胎儿猛地一踢——不是寻常胎动，而是带着奇异韵律的三下轻叩，仿佛应和着方才霜喉的鸣响。同一刹那，霜喉额心晶石骤然爆亮，金芒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汇入她小腹！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大公主额间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金色霜喉印记，随呼吸明灭；而她原本乌黑的发梢，竟悄然染上一缕霜白，如初雪落枝，清冷绝尘。“这是……”云兰失声。“契约反哺。”夏梅凝视着那缕霜白，眼神复杂难辨，“它认你为新契主，以本源之力为你固胎，亦为你……续命。”大公主抚上额间印记，指尖微凉，却无丝毫异样感。她忽然想起老皇帝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梅儿啊，有些命格，生来就该逆着天走。”原来如此。她低头一笑，眼角有泪滑落，却未坠地，悬在半空化作剔透冰晶，映着金芒，宛如星辰。“那就推开门吧。”她仰起脸，霜白发丝在风中轻扬，“孩子需要一个能踏碎宿命的父亲，而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杜鹃、云兰云芯、大丫头，最终落回夏梅眼中，温柔而锋利，“需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丈夫，不是任何人的倒影，不是某个未来的残响。”夏梅久久凝望她，忽然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蜿蜒血线——那血竟是金色的，灼灼生辉，竟比霜喉晶石更盛三分！血线游走如龙，瞬间勾勒出一扇古朴青铜门，门环是两条相衔的霜喉，双目紧闭。“好。”他声音低沉如大地开裂，“这次，我亲手推开。”他牵起大公主的手，十指紧扣。两人掌心相贴之处，金芒与霜白交织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莲，莲瓣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站稳。”夏梅低喝。话音未落，他另一手猛然拍向青铜门！轰——！！！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骨骼断裂的闷声。青铜门轰然洞开，门后没有虚空，没有宫殿，只有一条向下盘旋的冰阶，阶旁浮着无数破碎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模样的夏梅：披甲持戟的将军、素衣执笔的书生、白发拄杖的老者……甚至还有襁褓中啼哭的婴儿。最中央一面巨镜，映出的却是此刻的他们——夏梅与大公主携手而立，身后站着杜鹃、云兰云芯、大丫头、陈宣，人人面容清晰，唯独镜中大公主的小腹处，一团混沌金光翻涌不息，隐隐可见龙形轮廓在光中游弋。“那是……”杜鹃屏息。“所有可能。”夏梅沉声道，“过去的选择，未来的岔路，被抹去的因果，未曾发生的相遇……都在这里。”他拉着大公主，一步踏上冰阶。足下寒冰瞬间融化，又在下一秒冻结，凝成一朵朵绽放的冰莲，托举着二人缓缓下行。每踏一步，身后便有镜面无声碎裂，碎片坠入黑暗，化作点点星火。“等等！”大丫头突然喊道，指着某面碎裂的镜子，“老爷！那面镜子里……杜鹃姐姐抱着个女娃娃！”众人循声望去——镜中果然映着杜鹃怀抱襁褓，笑容温婉，而襁褓中女婴眉心一点朱砂痣，正与大公主额间霜喉印记遥相呼应。“血脉共鸣。”陈宣神色震动，“那孩子……承了双重命格！”夏梅脚步微顿，却未回头：“走下去。”冰阶无尽，仿佛通向世界尽头。寒气愈发凛冽，连夏梅布下的光罩都开始浮现细微裂痕。大公主额间印记却越来越亮，霜白发丝如活物般蔓延，直至缠绕上夏梅手腕，丝丝缕缕的寒意渗入他经脉，竟与他体内奔涌的真元奇异地交融，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冰焰。“夫君……”她气息微促，却笑得粲然，“原来最冷的地方，也能开出最暖的花。”夏梅侧首看她，忽而抬手，将她一缕霜白发丝绕上指尖：“嗯，所以别怕。”就在此时，下方最幽暗处，那面映着混沌金光的巨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中央金光炸裂，一只覆盖着细密金鳞的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取大公主咽喉！“护住夫人！”陈宣暴喝，赤焰掌印悍然拍出！杜鹃身影一闪已挡在大公主身前，腰间软剑化作银练疾刺！云兰云芯双剑交叉，剑气凝成冰盾！大丫头短刀横斩，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然而那只金鳞手只是随意一拂——赤焰掌印如烛火熄灭；银练软剑寸寸崩断；冰盾无声湮灭；短刀脱手飞出，深深钉入冰阶！大公主却未退半步。她抬起左手，额间霜喉印记金芒暴涨，竟在身前凝出一面古朴冰镜！金鳞手撞上镜面，竟如陷入泥沼，动作骤然迟滞！“就是现在！”夏梅暴喝。他右手骈指如剑，指尖迸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剑气，快得超越视觉极限，嗤一声贯穿金鳞手手背！剑气余势不减，直刺镜中混沌金光核心！“呃啊——！！！”一声非人惨嚎自镜中炸响！整条冰阶疯狂摇晃，无数镜面 simultaneous 碎裂！金鳞手剧烈抽搐，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那血肉深处，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的青铜符箓，符文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锈蚀气息。“蚀命符！”陈宣脸色剧变，“有人在篡改命格本源！”夏梅眸光如电，左手闪电探出，竟一把攥住那半枚青铜符箓！指尖幽蓝剑气狂涌，如烧红烙铁般狠狠一灼——滋啦！！！符箓发出刺耳哀鸣，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被强行刻写的崭新符文：【镇·龙胎·绝·嗣】“绝嗣？”大公主瞳孔骤缩，腹中胎儿猛地蜷缩，胎动全无！“找死。”夏梅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他攥着符箓的左手猛然收紧！咔嚓一声脆响，青铜符箓应声粉碎！无数金粉般的碎屑簌簌飘落，每一片都映着大公主痛苦蜷缩的倒影。就在此刻，大公主额间霜喉印记骤然炽亮如骄阳！她仰头长啸，啸声清越穿云，竟化作实质音波，席卷整条冰阶！那些飘散的金粉被音波裹挟，纷纷调转方向，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她小腹！金粉入体，混沌金光沸腾翻涌！一声嘹亮龙吟自她腹中炸响，震得所有镜面彻底化为齑粉！金光散尽，她小腹平坦依旧，可额间霜喉印记却已蜕变为一枚栩栩如生的金色小龙盘踞，龙口微张，吞吐着幽蓝冰焰。“成了。”夏梅松开手，掌心已被符箓锈蚀灼出焦黑痕迹，却浑不在意。他凝视着大公主眼中重新燃起的、比金芒更灼热的生机，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的命，我的命，孩子的命——皆由我们自己执笔，无人可篡，无天可束。”风雪忽止。冰阶尽头，一扇真正的琉璃宫阙之门缓缓开启，门内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悬浮于云海之上，檐角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声如清泉。大公主挽住夏梅手臂，指尖拂过他掌心焦痕，轻笑：“那……我们回家？”夏梅颔首，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杜鹃拾起断剑，剑尖犹带金鳞碎屑；云兰云芯并肩而立，衣袂翻飞如雪；大丫头捡回短刀，朝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虎牙；陈宣收起赤焰，拱手肃立，眼神坚定如铁。“回家。”他握紧她的手，踏出最后一步。琉璃宫阙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震落漫天星尘。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崩落的冰阶碎片静静悬浮。碎片表面，悄然浮现出一行新鲜血字，墨色未干，字字如刀：【旧契已断，新章始书——此界，当以汝名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