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峰嘴上虽然笑着，但心里却已经对叶天起了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整死叶天，在他心里叶天已经死了好几百遍了。可当下这种情况，叶天的底细还没被摸清。以叶天这个年纪达到了如此修为，背后要是没有大人物撑腰。雷正峰是绝对不相信的。所以雷正峰想的是“智取”，最好能用一些别的手段将叶天给弄死。两人边说边笑朝着里面走去。看着这两人背影消失的众人，脸上都浮现了蒙圈且震惊的表情。他们都没法子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幕。明......曹玉琴没等雷正初话音彻底落下，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房门。她脚下生风，长裙翻飞却不见半分凌乱，只有一股裹挟着雷霆怒意的寒气自脊背蒸腾而起——那不是武道真气外溢，而是母子血脉相连、魂魄相系所激发出的天然煞气。她左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早已寸寸崩裂，木屑混着暗红血丝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中海大道两侧梧桐树影斑驳，可此刻无人欣赏。一辆被撞得前盖凹陷的黑色迈巴赫斜横在路中央，车窗尽碎，玻璃渣如冰晶铺了一地。车旁三具尸体呈扇形倒伏，脖颈处皆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勒痕，皮肉未破，血管却尽数爆裂，紫黑淤血从耳孔与鼻腔缓缓渗出，像几缕迟来的挽歌。而雷惊鸿的尸身，就躺在距离车头五步远的斑马线上。他双目圆睁，瞳孔已散，可嘴角竟还凝着一丝未褪尽的讥诮笑意，仿佛死前最后一瞬，仍笃定叶天不敢动手。曹玉琴脚步猛地钉在十步之外。她没哭，没喊，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三息。只是缓缓抬手，摘下左耳那只翡翠耳坠——通体碧绿，水头极足，内里却藏一枚针尖大小的赤色血纹，是雷家嫡系幼子出生当日，以母亲心头血点染封印的“命契符”。指尖微颤，她将耳坠按在雷惊鸿尚有余温的额角。刹那间，一道猩红血光自耳坠迸射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符文浮于半空，如蛛网般缠绕住雷惊鸿尸身。须臾之后，血光骤然收缩，尽数没入他眉心，旋即“啪”一声脆响，耳坠炸成齑粉，随风飘散。曹玉琴闭眼。再睁眼时，眼白已布满蛛网状血丝，右眼瞳仁深处，赫然浮现出一段残缺影像——酒店大堂，金砖反光刺目；叶天缓步前行，袖口微扬；银针破空之声细不可闻；吴良脖颈扭曲如枯藤；雷惊鸿转身欲逃，靴底在光洁大理石上刮出两道焦黑印痕；最后是叶天抬脚，鞋尖轻点雷惊鸿后心，那人便如断线纸鸢般飞出三丈，脊椎骨节“咔咔”爆裂之声，清晰得如同碾碎一捧干栗壳。画面戛然而止。曹玉琴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叶……天……”她咬字极轻，却似万钧重锤砸进空气里，四周梧桐叶无风自动，簌簌震颤，竟有数片边缘泛起焦黄卷曲——那是被无形煞气灼伤所致。此时，两辆加长版防弹宾利如黑铁巨兽般无声驶来，车门开启，十二名黑衣人鱼贯而出，个个面无表情，左腕均戴着青铜蛇首护腕，蛇口衔着一截墨色短刃。为首者身形瘦削，颧骨高耸，双目狭长如刀锋，右耳垂悬着一枚铜铃，却未发出半点声响——那是雷家“静杀营”统领萧烬，三十年来从未失手，亦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萧烬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又落在雷惊鸿脖颈处那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勒痕上，瞳孔骤然一缩。他俯身，以指尖蘸取雷惊鸿耳后一滴未干血迹，凑近鼻端轻嗅。血腥气中，竟浮动着一缕极淡的雪松冷香，清冽、干净，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凛冽锋芒。萧烬直起身，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这是雷家最高规格的“索命令”，一旦祭出，全族上下，无论长老执事、供奉客卿，乃至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皆须在一炷香内赶赴现场，否则视同叛族，剥皮剜心，曝尸七日。铜铃终于响了。“叮——”一声，清越悠长，如剑鸣九霄。整条中海大道霎时陷入死寂。连远处车流声都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天空阴云低垂，铅灰色云层翻涌如沸，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雷声却迟迟未至，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那一声审判般的轰鸣。同一时刻，神圣殿主峰·九嶷阁。青铜香炉青烟笔直如线，盘旋升腾，凝而不散。香炉后，一张紫檀雕龙案几前，端坐一人。灰袍宽大，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手露在外头——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小指戴一枚古朴玄铁戒，戒面蚀刻着九道细密云纹，每一道云纹深处，都蛰伏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紫气。此人正是神圣殿当代殿主，陆无咎。案几上，摊开一卷泛黄帛书，墨迹斑驳，隐约可见“北境封印”、“玄甲军溃”、“血祭七十二城”等触目惊心字样。而帛书右侧，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青铜虎符——虎首残缺，断口整齐如镜，正是当年镇守北境幽州关的雷氏先祖所持兵符。陆无咎指尖轻轻抚过虎符断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雷惊鸿……死了？”跪在阶下的传讯使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殿主，确凿无疑。萧统领已启‘索命令’，曹夫人亲临现场，验过命契符……尸身……还在中海大道。”陆无咎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并不愉悦，反倒像钝刀刮过生铁，令人牙酸。“有意思。”他缓缓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堪称惊艳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唇色却淡得毫无血气。最惊人的是他左眼，瞳仁竟呈琉璃琥珀色，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深邃得令人不敢久视；而右眼，则是一片空茫纯白，仿若蒙尘古镜，照不出丝毫光影。“吴良死时，可曾动用‘玄龟甲’？”他问。传讯使一怔，忙答：“未曾！吴长老……连护体罡气都未及催动，就被……就被制住了！”陆无咎指尖在虎符断口上轻轻一叩。“咚。”一声轻响，却似敲在所有人神魂之上。阶下数名侍立长老面色骤变，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猛然抬头，失声道：“殿主！莫非……莫非是他？！”陆无咎未答，只将虎符推至案几边缘，任其悬于虚空。下一瞬，异变陡生！虎符断口处，竟缓缓渗出一滴赤金血液，悬浮而起，滴溜溜旋转，继而“噗”地一声轻爆，化作一团拇指大小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摇曳，火心之中，竟映出一副画面——叶天立于酒店大堂中央，周身气流凝滞，脚下金砖寸寸龟裂，蛛网蔓延三尺。他抬眸望向虚空某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而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虚空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灰袍轮廓，正悄然退去。火焰倏然熄灭。陆无咎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方才叩击虎符的食指指尖，赫然留下一道细长血线，正缓缓渗出鲜红血珠。他指尖一弹，血珠飞出，没入地面，无声无息。“传我谕令。”陆无咎声音平静无波，“即刻起，封锁神圣殿所有传送阵、界碑、云梯、灵舟码头。凡出入者，须经‘照魂镜’三重查验，若有银针气息残留，格杀勿论。”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琉璃左眼光芒微敛，纯白右眼却似有寒霜漫溢：“另外，去查一查……三年前，北境幽州关，那场‘意外’坍塌的地下玄甲军库。”话音落，九嶷阁内温度骤降。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作响，竟似丧钟。……酒店大堂内，血气尚未散尽。叶天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神情淡漠如初。程浩蹲在吴良尸身旁，正用一根牙签戳他眼皮，啧啧称奇：“啧，这老头死得还挺安详，一点痛苦表情都没有，比我家隔壁王大爷走的时候还体面。”赵芙蓉站在叶天身侧半步，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叶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叶天没答，只微微侧首，望向酒店旋转门外。那里，一辆素雅的白色宾利缓缓停下。车门开启，一名女子款步而下。她穿一袭月白旗袍，襟口绣着几枝素雅墨梅，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面容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盛着整个江南春雨，温柔得能将世间戾气尽数消融。是沈砚秋。叶天未婚妻。她身后并未跟任何保镖随从，只提着一只小巧的青布手袋，步履从容，穿过人群时，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将叶天碎尸万段的宾客，竟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道，连大气都不敢喘。沈砚秋径直走到叶天面前，抬眸，目光掠过他肩头沾染的一星血点，眉头微蹙。她未言语，只将青布手袋递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一杯刚沏好的茶。叶天接过，入手微沉。沈砚秋这才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不疾不徐：“雷家‘索命令’已启。曹玉琴亲自验过命契符。萧烬率静杀营十二人，已赴中海大道。陆无咎闭关三月，今日破例现身九嶷阁，颁下禁行令。”她顿了顿，眸光如水，静静映着叶天眼底：“他们都在等你离开酒店。”程浩一听，立刻跳脚：“等啥？等大哥送上门挨宰啊？嫂子你放心，大哥刚才那手银针绝活儿，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比咱们村口杀猪的老李头还利索！”赵芙蓉狠狠瞪了程浩一眼，随即转向沈砚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沈小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沈砚秋终于将视线移向赵芙蓉，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三年前，幽州关地下玄甲军库坍塌时，我在现场。”赵芙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叶天却只是看着沈砚秋，眸光微深。沈砚秋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场坍塌，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引动地脉煞气，引爆了军库深处封印的‘玄甲怨兵’。七十二城百姓，一夜之间化为枯骨，只因……他们挡了某些人，去往北境更深处的路。”她轻轻吸了口气，月白旗袍的袖口随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骨纤细，却在皮肤之下，隐隐透出几道暗金色细纹，蜿蜒如锁链。“我腕上这条‘玄甲缚’，是用七十二城亡魂精魄炼成的枷锁。它锁住我的修为，也锁住我的记忆。直到今天，看到你出手的银针……”她抬眸，直视叶天双眼，一字一顿：“我才想起来，当年那个抱着我跳出幽州关塌陷地穴的人，手腕内侧，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银色旧疤。”空气，骤然凝固。程浩张着嘴，忘了合拢。赵芙蓉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叶天垂眸，缓缓解开自己左腕袖扣。月光透过酒店高窗，静静洒落。在他左手腕内侧，一道三寸长的银色旧疤，清晰浮现。疤痕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仿佛并非皮肉所生，而是直接烙印在骨骼之上。与沈砚秋腕上暗金纹路，遥遥呼应。沈砚秋眼睫轻颤，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坠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就在此时——酒店外，中海大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撕裂云霄的厉啸！那啸声凄厉、暴怒、蕴含着滔天怨毒，竟震得酒店玻璃幕墙嗡嗡震颤，细密裂纹如蛛网般急速蔓延！紧接着，是十二声整齐划一的闷哼，似重物接连砸地。而后，是萧烬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沈……小姐？！”沈砚秋缓缓转身，望向门外。月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侧影，旗袍下摆无风自动，腕上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如熔金流淌。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统领，辛苦了。回去告诉曹夫人——”“叶天，我带走了。”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扬。青布手袋“啪”地一声自行解开，袋口朝下，倾泻而出的并非物件，而是一道汹涌澎湃的银色洪流！那洪流奔腾咆哮，竟凝成一头数十丈长的银鳞巨龙虚影，龙首高昂，双目如两轮冷月，龙吟之声撼动九霄，震得整条中海大道地砖寸寸掀飞！巨龙盘旋一周，龙尾轻扫，所有雷家静杀营黑衣人连同萧烬在内，尽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力托起，如稻草般轻飘飘抛向远方，竟无一人受伤，却也再难靠近酒店一步。银龙仰天长啸，龙爪探出，虚空抓握——“轰隆！”一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悍然劈落，正中酒店正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匾额应声炸裂，金粉与木屑如暴雨纷飞。而就在雷霆炸裂的刺目强光之中，沈砚秋已牵起叶天的手，一步踏出。两人身影，瞬间被银龙吞没，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流光，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铅灰色云层深处。酒店内，死寂。唯有程浩呆呆望着天花板上被雷霆灼出的巨大焦黑掌印，喃喃道：“……嫂子这手，比大哥还狠啊。”赵芙蓉怔怔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心口位置，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银龙远去的方向，轻轻搏动了一下。而无人注意的角落，吴良尸体怀中，一枚早已碎裂的传音玉简，正悄然渗出最后一缕微弱青光，光晕扭曲，艰难拼凑出两个残缺字迹——“玄……甲……”青光倏灭。一切归于沉寂。只有窗外，第一声真正的惊雷，终于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