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出手，必定将这小子给击败。”众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孙老出手一定可以击败叶天。此时两人的交手。孙老可不敢分神半分。都死死盯着。但也自动让出了一块空地。双方之间的交手，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雷霆万钧，声势浩荡。相反两人交手甚至没有过强的武道气息，暴露出来。一来一往，十招之后。孙老连续倒退数步，神色一下就变得不是很好看起来。叶天仍旧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情绪上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一番交手，......叶天的脚步很稳，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两旁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遮天蔽日，将整条路压成一条幽深狭长的墨色甬道。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却听不见一声鸟鸣——仿佛连飞禽走兽都知此地不可近，早早避让三舍。程浩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按腰间短刀鞘，指节泛白。他没再说话，可呼吸比平日沉了三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高墙、檐角、树影、飞檐翘角下垂落的铜铃……每一处反光都未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九重阁不是靠蛮力硬闯的坟场，而是以势压人、以阵困人、以心摄人的修罗场。九大护法未必个个出手，但只要一人现身，便是雷霆万钧。忽然，前方三丈处，青石路面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横亘于地，不仔细看，几乎与石缝融为一体。叶天脚步未停，右脚抬起，足尖在银线正上方悬停半寸，随即缓缓落下。“叮——”一声极轻的颤音响起，似冰珠坠玉盘，又似琴弦微震。银线应声崩断，化作数截寒芒，簌簌坠地，竟在触地瞬间无声湮灭，连一丝烟气都未曾腾起。程浩瞳孔骤缩：“蚀骨线？！”话音未落，左侧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咔嚓”裂开一道竖直缝隙，黑雾翻涌而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泛青的手猛地探出，五指箕张，直取叶天后颈！这一抓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厉啸，指尖所过之处，青砖地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白霜，霜面迅速龟裂，露出底下焦黑炭化的纹路——竟是寒毒已侵入地脉！叶天甚至没有回头。左手背在身后，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轻轻一弹。“啪。”一声脆响，清越如裂帛。那枯手尚未触及衣领，便如撞上无形巨墙，整条手臂“咔嚓”连断三截，腕骨、肘骨、肩胛骨同时爆出碎裂脆音，黑雾溃散，枯手倒飞回树洞，余势不减，“轰”地将整棵老槐拦腰震断！断口焦黑如炭，冒着缕缕青烟。树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彻底死寂。程浩倒抽一口冷气，却见叶天已继续迈步向前，袍角拂过断树残骸，连半分停顿也无。“大哥……这人是‘寒鸦’陈七，九重阁第三护法座下头号杀手，专修阴寒蚀脉功，三年前曾凭一指冻毙七名宗师……”程浩声音微哑，“您刚才那一指……”“不是指劲。”叶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震频。”程浩一怔。叶天目光掠过前方渐次浮现的九座汉白玉石桥，桥下无水，唯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扭曲人影沉浮嘶吼，却始终无法攀上桥面——那是“困魂阵”的外显，以活人怨气为薪，炼成幻瘴，乱人心神，惑人六感。“他功法太慢，寒气未至，杀意先到。”叶天淡淡道，“杀意是频率，心念是波长。他用十年练出寒毒，我用十年听见它跳动的声音。”程浩喉结滚动，再不敢多问。第一重桥，名曰“听心”。桥头石碑上刻着四个血字：妄动者死。字迹未干，犹带腥气。叶天抬脚踏上桥面。刹那间，灰雾狂涌，无数惨白面孔自雾中浮出，每一张都与叶天面容相似——有少年时被押入狱的苍白，有刑场上镣铐加身的麻木，有昨夜赵芙蓉被劫走时他攥紧拳头的暴怒……那些脸孔张开嘴，齐声嘶喊：“你救不了她！”“你本就该死！”“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她？！”幻音如潮，直灌耳窍，震得桥面嗡嗡作响。程浩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仍觉耳膜刺痛欲裂，眼前金星乱迸。他想喊叶天停下，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叶天却闭上了眼。他站在桥中央，身形岿然不动，仿佛脚下不是石桥，而是自家院中青石阶。灰雾扑面，他睫毛都不曾颤一下。那些狰狞面孔在他脸上撕扯、啃噬、咆哮，他眉心却缓缓舒展，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三息之后，他睁眼。眸中澄澈如洗，不见丝毫波澜。“幻由心生。”他低声道，“你们连我心底最深的恐惧都找不准——我从未怕过救不了她。”话音落，他足下石桥“嗡”地一震，所有灰雾人脸同时僵住，随即如烈阳下的薄冰，“嗤嗤”消融，化作青烟袅袅散去。桥面石碑上，“妄动者死”四字寸寸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刻痕——“心正则桥通。”第二重桥，名曰“断情”。桥栏雕满纠缠交媾的男女塑像，姿态淫靡，眉目含春，每一道眼神扫过，都令人血脉贲张，小腹灼热，丹田内真气不由自主奔涌冲撞，几欲破体而出。更诡异的是，那些塑像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赵芙蓉的声线，娇喘、啜泣、呼救、哀求，一声声钻入耳中，直抵魂魄最软处。程浩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出血来，却仍觉一股邪火自尾椎窜上天灵盖，眼前幻象迭生：赵芙蓉被缚于寒铁柱上，衣衫尽裂，雪肤染血，正对他伸出手，泪眼婆娑：“叶天……救我……”“大哥！！”程浩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叶天却已走上桥面。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对方心跳之上。那些塑像的嘴唇开合越来越急，赵芙蓉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到最后已非人语，而是无数冤魂叠加的尖啸！就在程浩即将失控暴起之时，叶天忽地抬手，骈指如剑，凌空一划。“嗤啦——”一道无形气刃横贯整座石桥！所有塑像脖颈齐齐裂开一道细线，没有血，没有断口，只有一道笔直如尺的空白。下一瞬，所有雕像轰然坍塌，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桥面洁净如初，唯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清冽沁骨。“情之一字，本无善恶。”叶天走过桥尾，头也不回，“执迷成障，放下即空。你们拿她来试我，却不知她早已是我心中最硬的一块界碑——碰之即伤，触之即碎。”第三重桥，名曰“照命”。桥面光洁如镜，倒映出叶天身影，却非此刻模样：镜中人披枷戴锁，囚服褴褛，颈上烙着“罪”字火印，双目空洞，正被两名狱卒拖向刑场。四周人山人海，皆举着火把，脸上是狂热而狰狞的笑意，齐声高呼：“杀！杀！杀！”那是他入狱当日的场景，被完整复刻于此。叶天驻足，凝视镜中自己。镜中“叶天”忽然转头，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是个罪人！”叶天亦笑。他俯身，手指轻点镜面。“哗啦——”整面镜面如琉璃炸裂，碎片并未坠地，反而悬浮半空，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不同模样的叶天——有少年时持刀立于血泊中的孤绝，有狱中十载凿壁偷光的坚忍，有昨夜捏碎雷惊鸿喉骨时的冷酷，更有赵芙蓉伏在他肩头哭得不能自已时，他掌心轻抚她发顶的温柔……万千碎片，万千面孔，无一重复，却皆真实。“罪？”叶天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石桥嗡嗡共鸣，“我认的罪，是当年不该信错一人；我受的刑，是十年磨一剑的孤寂；我背的命，是今日站在这里，亲手斩断所有因果。”他抬脚，踏碎最后一片倒影。“若这世上真有命格注定，那我的命格——就是改命。”第四重桥，名曰“焚识”。桥面铺满赤红砂砾，踏上去灼烫钻心。砂砾之下，隐隐有暗红岩浆奔流，蒸腾热浪扭曲视线。桥头石碑上仅有一字：燃。叶天刚踏上桥面，脚下砂砾骤然赤红如烧，一股焚魂灼魄的热浪轰然席卷！程浩只觉双眼剧痛，泪水不受控制涌出，视野瞬间模糊，耳边传来自己皮肉滋滋作响的恐怖声音——幻觉已侵入五感！他慌忙闭眼，却见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赵芙蓉被投入熔炉，肌肤寸寸焦黑，骨骼噼啪爆裂；叶天自己跪在刑台，头顶悬着千斤巨鼎，鼎身刻满“悔”字，鼎中烈焰翻腾，映着他扭曲的脸……“啊——！”程浩惨叫，双手猛捶太阳穴，试图驱散幻象。叶天却未停步。他缓步前行，赤足踏过滚烫砂砾，脚底皮肤竟无丝毫焦痕。他每走一步，脚下砂砾便褪去一分赤红，化作温润灰白；每走三步，头顶蒸腾热浪便矮上一寸，直至完全平息。待他行至桥心，整座桥已成灰白石桥，桥下岩浆冷却凝固，化作黑曜石般的光滑镜面，倒映出万里晴空。“火性至烈，亦至净。”叶天望向镜中澄澈蓝天，“你们烧不尽我的识海，只因我识海深处，本无一物可烧。”第五重桥，名曰“碎骨”。桥面嵌满森白骨钉，长短不一，尖锐如矛，密密麻麻刺向天空。桥头石碑刻着两行小字：“骨可碎，志不可折；脊可断，头不可低。”叶天刚踏上桥面，脚下骨钉骤然暴长三尺，如活物般刺向他双腿膝盖、腰眼、后颈大椎！与此同时，桥身剧烈震动，无数骨钉破土而出，形成一座尖刺牢笼，将他困于中央！程浩心胆俱裂，正欲拔刀硬闯，却见叶天双臂缓缓张开，如大鹏展翼。他未动拳脚，未催真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exhale。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砰！砰！砰！砰！”所有骨钉在同一刹那炸成齑粉！连同整座石桥，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白灰，簌簌落下，覆盖大地，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灰烬之中，叶天负手而立，衣袍纤尘不染。“骨头硬，不如心硬。”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造的骨钉，连我一根汗毛都扎不穿——因为我的骨头，早被十年牢狱锻成了玄铁。”第六重桥，名曰“锁魂”。桥面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漆黑如墨的铁链横贯两岸，粗如水桶，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禁咒，链身微微起伏，似有生命。叶天踏上铁链。铁链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紧接着，链身梵文亮起幽绿鬼火，无数虚幻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毒蛇缠绕而来，要捆缚他四肢百骸，勒进血肉！叶天脚步不停。任由那些锁链缠上手腕、脚踝、腰腹、咽喉……锁链收紧，发出咯咯脆响，他皮肤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咔嚓。”他轻轻屈指，弹在右手腕一道锁链之上。整条锁链应声崩断，断口处绿火熄灭，化作灰烬飘散。“咔嚓、咔嚓、咔嚓……”他每走一步，便屈指一弹。弹指声清脆，却如丧钟敲响。每一声，都有一道锁链断裂、熄灭、消散。待他行至桥尾，身后已无一条完整锁链，唯余满地灰烬，随风而逝。“魂若自由，何须上锁？”他驻足回望，目光穿透灰烬，仿佛看见九重阁最高处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你们锁不住我，只因我从不曾将自己的魂，交给任何人保管。”第七重桥，名曰“斩念”。桥面浮着一柄透明长刀，刀身如水晶，映出持刀人所有过往执念：少年时对父母的愧疚，狱中对未来的茫然，初遇赵芙蓉时的心动与退缩，得知她身份后的犹疑与保护欲……万千念头，皆化刀锋，悬于头顶，随时将落下，斩断心神。叶天仰头，凝视那柄“念”刀。刀身映出他此刻面容，平静，疲惫，却无比清醒。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释然的、近乎悲悯的笑。“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你们以为斩断执念，便能让我心无所依，溃不成军？”他抬手，不是格挡，不是劈砍，而是轻轻抚过那透明刀身。刀身骤然嗡鸣，映出的画面疯狂流转：赵芙蓉在樱花树下回眸一笑，他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冲进酒店，扑进他怀里哭得颤抖；她被劫前夜，悄悄将一枚温热的平安符塞进他口袋……所有画面最终定格——赵芙蓉站在晨光里，朝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天”字。“执念不是枷锁。”叶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是锚。锚定我在混沌人间，不至于漂泊成鬼。”他掌心发力，轻轻一握。透明长刀无声碎裂，化作点点星辉，融入晨光。第八重桥，名曰“叩门”。桥尽头，是一座青铜巨门，高逾十丈，门环为双首狴犴，獠牙森然，门上铸满凸起铭文，字字如刀，刻着历代闯关者的名字与结局——“李慕白，止步第七重，魂飞魄散”、“萧寒舟，败于第五重，身化飞灰”、“林破军，断臂而退，终生不得入神圣殿”……叶天走到门前，抬头望去。门环狴犴双目骤然亮起血光，巨口张开，喷出滔天音浪：“止步！凡俗蝼蚁，安敢叩神圣之门？！”音浪如实质冲击波，震得整座石桥簌簌抖动，桥下灰雾翻涌如沸！程浩双耳飙血，踉跄后退数步，眼前发黑。叶天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青铜巨门。没有怒喝，没有威压，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自他胸腔深处溢出：“——开。”“轰！！！”青铜巨门连同门上所有铭文、狴犴、乃至整座第八重桥，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扭曲、融化！如同被投入高温熔炉的蜡像，眨眼间坍缩成一团炽白光球，继而“啵”地一声轻响，彻底湮灭，不留半点痕迹。前方，唯余一条坦荡大道，直通九重阁最高处那座孤立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高台。高台之上，朱漆大门静静矗立，门楣悬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九重天阙”。风起。云海翻涌，如千军万马奔腾。叶天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前。他身后，八座石桥遗迹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那条青石古道，在朝阳下泛着温润光泽，一路延伸，直至云海尽头。程浩抹去耳畔血迹，望着叶天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大哥不是在闯关。是在归位。此时，九重阁最高处，白玉高台之上。朱漆大门内，阴影深处，一道身影端坐于九龙蟠纹宝座之上。他未着华服，只披一件素白宽袍，袍袖垂落，遮住双手。面容隐在氤氲白气之后，唯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唯有一片纯粹、深邃、令人心悸的……空。他望着门外云海，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第一滴雨。又似沉寂万年的古井，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