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裹着寒意钻进四合院,檐角的冰棱子挂了半尺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傻柱揣着医院的催款单,站在易中海家门口,手指都冻得发僵。催款单上的数字像根针,扎得他眼睛发疼——住院费加上手术费,还差整整一百块。
昨天院里街坊凑的钱刚够押金,本以为能撑到手术,没想到医生说老太太的心脏有点问题,得加几项检查,费用一下子就超了。他去屠宰场熬了两个通宵,挣的钱还不够塞牙缝,实在没辙了,只能再来找易中海。
“一大爷,在家吗?”傻柱敲了敲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穿着件厚棉袄,手里拿着个算盘,看样子正在算账。“傻柱啊,有事?”他侧身让傻柱进来,语气听不出热络。
屋里烧着煤炉,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傻柱心里的寒。他把催款单递过去,搓着手说:“一大爷,医院又催钱了,还差一百块,您看……”
易中海接过催款单,眉头皱了皱,没说话,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最后把单子还给他,叹了口气:“傻柱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没余钱了。你也知道,我那口子前阵子刚抓了药,家里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傻柱的心沉了沉。他知道易中海老伴身体不好,可这话听着总有点不对劲——昨天凑钱的时候,易中海拿出五十块眼都没眨,怎么才过一天就“没余钱”了?
“我知道您难,”傻柱咬了咬牙,放低了姿态,“哪怕先借我二十,让我把检查费交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二十也难啊。”易中海摇了摇头,往煤炉里添了块煤,“我这月工资刚发,除了买煤买粮,就剩五块钱了,还得留着给老伴买降压药。你再去别处问问?比如你三大爷,他平时手里宽裕。”
傻柱捏了捏拳头,指节泛白。三大爷阎埠贵那性子,借一块钱都得算三分利,哪可能轻易借钱?他看着易中海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不是没钱,是不愿再借了。昨天凑钱是情分,如今再借,就成了负担,易中海是怕这钱打了水漂,收不回来。
“行,我知道了。”傻柱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易中海在身后喊:“要不……你去跟于莉说说,让她再跟她娘家借点?”
傻柱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催款单,纸边都被捏烂了。于莉的嫁妆钱早就垫进去了,她爸妈也是普通工人,哪还有余钱?易中海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块冰,砸在他心上。
从易中海家出来,傻柱在院里转了两圈,想找刘海忠说说,可看见二大妈在门口翻晒白菜,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去敲三大爷的门,阎埠贵一听是借钱,直接把算盘往桌上一摔:“傻柱,不是三大爷说你,办事得有计划,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我这儿也不宽裕,爱莫能助啊。”
一圈问下来,碰了一鼻子灰。傻柱蹲在墙根下,看着地上的冰碴子,心里凉透了。他想起昨天易中海拍着胸脯说“人多力量大”,想起街坊们凑钱时的热乎劲,再看看现在的冷遇,只觉得眼睛发酸。
“蹲这儿干啥?冻成冰棍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傻柱抬头一看,聋老太拄着拐杖站在面前,裹着件厚厚的棉袄,帽子上还沾着雪沫子。“老太。”他赶紧站起来,声音有点沙哑。
“脸拉得老长,谁惹你了?”聋老太眯着眼打量他,“是不是为你妈住院的事?”
傻柱点点头,把催款单递给她。聋老太眼睛虽然花了,可字还能看清,她拿着单子凑到眼前,看了半天,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跺:“这帮没良心的!昨天说得比唱的好听,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能怪他们……”傻柱低声说,“谁家都不容易。”
“不容易就不管你妈死活了?”聋老太瞪着他,“傻柱我告诉你,这钱必须借!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跟我来!”
说着,她拄着拐杖就往中院走,步伐虽然慢,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傻柱赶紧跟上去,心里又惊又疑——老太能有啥办法?
聋老太直接走到易中海家门口,举起拐杖就往门上砸:“易中海!你给我出来!”
门很快开了,易中海看见是聋老太,脸上堆起笑:“老太,您咋来了?快屋里坐。”
“谁有空坐你的热炕头!”聋老太没好气地说,“傻柱妈住院缺钱,你为啥不借?你忘了当年你爹生病,是谁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你凑的?”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老太,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真没钱……”
“没钱?”聋老太冷笑一声,“我刚才看见你家小子从供销社回来,手里拎着两斤桃酥,那不是钱买的?我看你是有钱给儿子买零食,没钱救街坊的命!”
这话像巴掌一样打在易中海脸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院里的街坊又被惊动了,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刘海忠还在旁边嘟囔:“就是,桃酥可贵了……”
“易中海,我把话放这儿。”聋老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洪亮,“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借给傻柱,我就把你当年欠我的情分,在全院街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让大家评评理,你这‘一大爷’,是咋当的!”
易中海的额头冒出冷汗。他最在乎的就是院里的名声,要是被聋老太当众揭了短,以后就别想在院里抬头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拿出二十块钱,塞给傻柱:“拿着!赶紧去给你妈交医药费!”
傻柱刚接过钱,聋老太又说:“就二十?打发要饭的呢?最少五十!”
“老太!”易中海急了,“我真没那么多了!”
“我不信!”聋老太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要是不拿,我现在就去你家翻!翻出来了,我就扔到胡同口喂狗!”
看着聋老太豁出去的样子,易中海彻底没辙了,又回屋拿了三十块,脸色铁青地递给傻柱:“这下够了吧?”
“这还差不多。”聋老太哼了一声,转头对傻柱说,“拿着钱赶紧去医院,这里有我呢。”
傻柱握着手里的五十块钱,心里又热又酸,眼眶一下子红了:“老太,谢谢您……”
“谢啥,赶紧走!”聋老太挥挥手,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过身,瞪着易中海,“以后再敢这么敷衍,看我怎么收拾你!”
易中海没敢吭声,灰溜溜地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聋老太拄着拐杖往家走,刘海忠赶紧凑上来:“老太,您真厉害!三两下就让老易拿出钱了。”
“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聋老太撇撇嘴,“就是欠收拾。”她又看向阎埠贵,“老阎,你刚才也听见了,傻柱还缺钱,你就不能借点?”
阎埠贵赶紧摆手:“我真没钱,不信您去我家看……”
“谁稀得看你的破家当。”聋老太打断他,“我也不让你白借,傻柱做饭好吃,等他妈好了,让他给你做一个月的饭,抵利息,咋样?”
阎埠贵眼睛一亮。傻柱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一个月的饭,抵几块钱利息,太值了!“行!我借!我这就去拿钱!”
没一会儿,阎埠贵拿着十块钱跑出来,递给聋老太:“您替我交给傻柱,让他记着啊,一个月的饭。”
“知道了。”聋老太接过钱,又看向院里的街坊,“还有谁愿意帮一把的?傻柱这孩子知恩图报,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拿两块的,有拿五块的,没一会儿又凑了三十多块。聋老太把钱一一收好,揣在怀里,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走到自家门口,看见于莉正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布包。“老太,我刚从娘家回来,我妈给凑了二十块,您看……”
“好孩子。”聋老太接过钱,眼眶有点热,“傻柱没看错人。”她把手里的钱都递给于莉,“这些你拿着,赶紧送去医院,别让傻柱着急。”
于莉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老太,您也早点休息,天太冷了。”
“哎。”聋老太看着于莉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难啊,可只要人心齐,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医院的走廊里,傻柱正对着催款单发愁,见于莉进来,赶紧迎上去:“钱凑够了吗?”
于莉把钱递给她,笑着说:“够了,你看。”她把聋老太怎么逼着易中海拿钱,怎么让阎埠贵出钱抵饭钱的事说了一遍,傻柱听得眼睛都红了。
“老太她……”傻柱哽咽着说不出话。
“老太还说,让你别担心,好好照顾阿姨,院里有她呢。”于莉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加油,会好起来的。”
傻柱重重地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钱,也攥紧了于莉的手。他知道,这笔钱里,有聋老太的硬气,有街坊的善意,更有于莉的支撑。易中海的敷衍像块冰,可这些温暖,却能把冰融化,变成往前走的力气。
他拿着钱去交了费用,回来时,看见于莉正给昏迷的母亲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傻柱站在门口,心里突然踏实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再大的难处,都不算难处。
傍晚,傻柱去给聋老太送晚饭,见她正坐在炕头,借着灯光缝补一件旧棉袄。“老太,吃饭了。”他把饭盒递过去,里面是于莉特意做的鸡蛋羹。
“放那儿吧。”聋老太头也没抬,“你妈咋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可以手术了。”傻柱说,“谢谢您,老太。”
“谢啥,”聋老太放下针线,看着他,“以后记着,人活一辈子,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想着帮过你的人。易中海那家伙,这次虽然不情愿,但钱也拿了,以后他有难处,你也得搭把手,知道不?”
傻柱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老太。”
聋老太这才笑了,拿起鸡蛋羹,用小勺慢慢吃着。窗外的风还在吼,屋里的煤炉却烧得正旺,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暖融融的,像幅不会褪色的画。
傻柱知道,这四合院的日子,有算计,有敷衍,可更多的,是像聋老太这样的人,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护着这院里的烟火气,护着那些看似脆弱,却总能熬过去的日子。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温暖记在心里,等别人需要时,也伸出手,递上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