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游船在月色下疾驰，窗内一灯如豆，装束各异的三人在桌旁就坐，打眼看去就好似书香门第的夫人，陪着书生儿子和从军的大闺女围炉夜话。谢尽欢其实也觉得阿娘飘的扮相，有点让人忍不住犯错误，...南宫烨的指尖还残留着墨痕，腕骨被谢尽欢攥得发烫，可那点灼热远不及小腹深处骤然翻涌的潮汐——仿佛紫微山巅积雪未融，山腹地脉却已悄然奔涌。她仰躺在素青幔帐间，眼尾泛起薄薄一层绯色，像被晚霞洇开的宣纸，呼吸短促而凌乱，唇瓣微张，却再难吐出一句斥责。谢尽欢的额头抵在她颈侧，气息滚烫，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每一次起伏都撞在她跳得过快的心口上。他左手扣住她后颈，拇指反复摩挲那截冷白皮肉，右手却顺着腰线往下滑，掌心覆上微微绷紧的小腹，力道沉而稳，像在丈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冷。”她忽然启唇，声音哑得不成调。谢尽欢一顿，抬眸看她。那双丹凤眼里水光浮动，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分明是狼狈至极，偏又固执地不肯闭眼，直直盯着他，像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银鳞鱼，鳃盖急促开合，却仍要摆尾挣扎。他低笑一声，俯身含住她耳垂，舌尖轻扫耳后那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哪冷？这儿？”话音未落，掌心已隔着薄薄一层里衣往下探，指腹擦过肚脐下方寸许——那里正微微鼓起一道柔软弧线，尚未显怀，却已悄然蕴着暖意。南宫烨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缩，脚踝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想别开脸，脖颈却被他掐着下颌迫回原位，视线被迫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戏谑，只有一片烧得通红的荒原，风卷残云，星火燎原，连瞳孔深处都映着她自己失措的倒影。“你……”她喉间挤出气音，“陆掌教说尸祖藏匿之地，尚有三处未查……”“嗯。”谢尽欢应得漫不经心，齿尖却突然咬住她锁骨，力道不重，却留下清晰印痕，“玄狐观后山寒潭、丹阳学宫藏书阁地窖、华林书院祭酒碑林——我都记着。”他松开锁骨，吻一路向下，鼻尖蹭过平坦小腹，声音闷在她衣料里，“可南宫仙子，你这儿比聚灵阵还藏得深。”南宫烨倒抽一口气，五指本能抠进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她想骂他胡言乱语，可胸腔里鼓噪的鸣响盖过了所有理智。窗外竹影婆娑，月光斜切进来，在谢尽欢汗湿的脊背投下晃动的银斑，像无数细碎刀锋游走。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凤仪河畔，他替她挡下血傀宗偷袭时，左肩胛也曾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那时她撕了道袍内衬为他包扎，指尖触到的也是这般滚烫而坚韧的肌理。“……疼么？”她问得突兀。谢尽欢动作微滞，抬眼看她，额角青筋仍在跳动，眼神却奇异地沉静下来：“你这儿鼓一下，我就忘了。”话音未落，他腰腹骤然发力，南宫烨猝不及防被顶得向上弹起，后脑撞上软枕，闷哼被尽数吞没在他唇舌之间。幔帐剧烈摇晃，竹影在墙上狂舞如鬼魅，远处似有夜枭掠过屋脊，啼声凄厉。她指甲深深陷进他皮肉，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恍惚间，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内侧新添一道淡青色细纹，形如盘绕的龙须——那是今晨与陆掌教对坐时，对方以神识探入她经脉所留下的印记，亦是确认胎息稳固的凭证。谢尽欢的吻忽然停在她小腹上方，鼻尖轻轻蹭着那道龙须纹：“它认我。”南宫烨怔住，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她低头，看见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眉骨上，而他凝视自己腹部的眼神，竟比当年在紫微山巅初见本命剑时更虔诚。那目光里没有征服，没有占有，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专注，仿佛正透过这具凡胎，凝望某个跨越千载时光才终于归位的魂魄。“……谢小欢。”她哑声唤他乳名，指尖无意识抚过他汗湿的鬓角。谢尽欢喉结滚动，忽然将脸埋进她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南宫烨僵住，以为他又要耍什么把戏，可掌心传来温热湿意，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她从未见过他哭，哪怕当年被九幽冥火焚尽右臂，他倚着断剑咳着黑血，嘴角仍是翘着的。此刻这具在沙场劈开过十八道阴兵阵的躯体，却在她颈间簌簌发抖，像头终于寻到巢穴的幼兽。“怕。”他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怕它像当年的剑胚……刚养出灵性，就碎在雷劫里。”南宫烨指尖一顿，缓缓收紧。她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谢尽欢跪在紫微山裂谷边缘，徒手扒开滚烫岩浆，只为捞起半截焦黑剑胚。他十指血肉模糊，却把剑胚紧紧捂在心口，任天雷劈在背上，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为尚未化形的剑灵撑起一方方寸净土。后来剑灵重生，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他右臂——因那截手臂沾染过太多污浊怨气，怕损了剑灵纯澈本源。原来他一直记得。她忽然伸手，五指插入他汗湿的黑发，用力按向自己心口：“听着，谢尽欢。它姓南宫，也姓谢。它的根在紫微山，也在凤仪河。它若敢碎，我亲手把它熔了重铸；它若敢逃，我拆了三界山门去追——你，只管做它的父亲。”谢尽欢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将那只覆着龙须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跳如擂鼓，震得她掌心发麻。“好。”他咬牙道，犬齿刺破下唇，血珠蜿蜒而下，“那咱们……一起下贼船。”话音未落，窗外忽起异响。竹影剧烈晃动，数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洇开，迅速爬满整面窗棂。南宫烨瞳孔骤缩，指尖瞬间凝出三寸青霜剑气，却被谢尽欢反手按住手腕：“别动。”他侧耳聆听片刻，低笑，“尸祖的‘影蛛’，专吸修士情欲精气……可惜，今日这饵太烫，它们咬不住。”果然，窗纸上黑影如沸水翻腾，发出滋滋蚀响，继而蒸腾成缕缕黑烟。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时，谢尽欢忽然翻身而起，抄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裹住南宫烨，自己只随意系了条腰带，赤足走向窗边。他推窗一瞬，夜风卷着桂花香涌入，吹散满室旖旎。院中青石板上，几只巴掌大的墨色蜘蛛正疯狂啃噬彼此肢体，甲壳崩裂，流出的却是浓稠金液——竟是被反向炼化的尸祖本源！“……你何时下的引子？”南宫烨裹紧袍子，声音还有些哑。谢尽欢单手撑在窗框，月光勾勒出他紧实的腰线：“从你进门摸画卷开始。”他回头一笑，犬齿上血迹未干，“那些画里，有我偷偷刻的‘归墟引’。尸祖若真藏在百家祖庭，必会循着活物情念波动布下影蛛探路……它今日尝到的，可是南宫仙子最烈的丹火。”南宫烨默然。她想起自己方才在书房对着全家福瞎画时，指尖无意沾了谢尽欢留在砚台边的朱砂——那朱砂里，竟混了归墟海沉睡万年的蜃气。“……卑鄙。”她评价。“这叫兵不厌诈。”谢尽欢转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去给翎儿她们看看——谁家爹娘办事，能顺手剿了尸祖三成暗哨？”南宫烨伏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他后颈旧疤。她忽然觉得，或许当年在凤仪河初遇时，那个蹲在树杈上偷看李老头打人、鞋底沾着泥巴的少年，并未真正长大。他只是把年少时所有的莽撞、炽热与不顾一切，都酿成了今日这一坛烈酒，只待她启封。楼下宴厅方向，赵翎正拍着桌子大笑：“朵朵快吹！再不吹师父就要来抓你啦！”令狐青墨端着茶盏，杯沿遮住半张涨红的脸，余光瞥见二楼窗口人影晃动，忽听头顶传来清越龙吟——不是剑鸣，而是某种古老血脉苏醒时，自九霄云外垂落的悠长吟唱。她抬头望去，只见月华如练，正静静流淌过谢尽欢敞开的窗棂，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凝成一道流动的银色龙纹。那纹路蜿蜒而上，最终没入发际，与南宫烨腕间龙须纹遥相呼应，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注定的两道经纬。青墨默默放下茶盏，指尖抚过自己腰间佩剑。剑鞘古朴，铭文依稀可辨：“青墨·十八代”。她忽然明白，师尊为何坚持要改口——这世上哪有什么师徒，不过是两柄并肩而立的剑，各自饮过霜雪雷霆，最终在人间烟火里，磨出了同样的刃光。窗外桂子簌簌而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雪。谢尽欢抱着南宫烨踏下楼梯时，正撞上端着安神汤上来的奶瓜。小姑娘捧着青瓷碗，踮脚张望：“谢大哥，南宫姐姐她……”“她累了。”谢尽欢脚步未停，下巴朝楼上扬了扬，“翎儿，把窗子开大点，今晚月色好，让南宫仙子养养神。”赵翎“哦”了一声，颠颠跑去推窗。夜风灌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暧昧余韵。南宫烨把脸埋进谢尽欢颈窝，耳尖红得滴血，却悄悄伸出手指，在他后背龙纹上游走——指尖所过之处，银光如活物般蜿蜒流转，最终在两人交叠的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太极图。太极图中央，一点金芒初生，微弱却倔强，像一颗刚刚挣脱冻土的种子，在秋夜深处，悄然拱开了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