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帛动人心~”“名声撼人心~”“神功蛊人心~”西湖岸边一处酒楼二层，临窗的桌子旁，身穿锦袍，面白无须，容颜俊朗的中年人遥望擂台，气质微冷“丐帮这些穷鬼，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住手！”一声清越长啸自重阳宫顶飞落，如裂云箭，直刺耳膜。众人齐齐仰头——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瓦而行，足尖点过檐角飞脊，衣袂翻卷似鹤翼开张，未借绳索，不凭轻功借力之巧，竟似御风而下！她身后斜阳熔金，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流动的赤焰边，恍若神女临凡。林朝英！全真眸光一凝，缓缓收起手中突击步枪，却并未垂首，只将枪口微斜向下，枪管余温尚存青烟袅袅。他身侧杨铁心喉结滚动，手按在腰间铁枪杆上，指节泛白；包惜弱攥着衣襟，指尖发颤；杨康却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酒馆门框，“咚”一声闷响。李莫愁抬眸望去，眼中倏然迸出灼灼光亮——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久旱逢霖般的震动与确认。她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眉宇间凛冽如霜，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左袖空荡垂落，袖口以银线密绣七颗星斗，正应天罡北斗之位。她脚下所踏之处，瓦片无声龟裂，蛛网状细纹蔓延三寸，可人影已至阶前，连尘埃都未惊起一粒。“你不是林朝英？”全真开口，声不高，却压得满场剑拔弩张的气息骤然一滞。林朝英足尖点地，身形未晃分毫，目光扫过全真手中那柄黝黑狰狞的铁器，又掠过他身后越野车残留的履带印、山坡上尚未散尽的硝烟焦痕，最后落在杨铁心脸上。她瞳孔微缩，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杨家枪……还在。”杨铁心浑身一震，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倒在石阶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林前辈！晚辈杨铁心，代先父杨再兴，叩谢当年小商桥一诺未忘！”此言一出，满山鸦雀无声。连华丹宁握剑的手都僵在半空。她原以为林朝英是来助阵护山，却不料对方第一句话，竟是认下了杨家血脉，且直指百年前那场血战——小商桥之战，杨再兴单骑陷阵，枪挑金兵四十二人，马陷泥沼，犹持枪死战，身中二十四箭，犹怒目圆睁，尸立不倒！此事早成传说，江湖只道杨家绝后，谁还记得那铁骨铮铮的遗言：“吾志未酬，儿孙当续！”林朝英缓步上前，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托起杨铁心臂肘，令他不由自主站直身躯。她凝视着杨铁心眉眼轮廓，忽然伸手，指尖极轻拂过他右颊一道旧疤：“这道伤，是你八岁那年，被丘处机用戒尺打的？”杨铁心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您……您怎知？！”“我知。”林朝英声音低沉下去，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刀，“我还知，他教杨康习武时，故意漏了‘回马枪’最后一式；知他授郭靖内功心法时，将‘先天功’总纲第三页撕去；更知他二十年前，在赵王府后园假山之下，埋了一匣子东西——匣上刻着‘戊寅年冬，丘处机亲缄’。”此语如惊雷炸响！王处一脸色霎时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弟子手中长剑，呛啷一声脆响刺耳。马钰面皮抽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华丹宁，剑尖也微微下垂，眸中第一次浮起惊疑不定的波澜。“你……你胡说！”王处一嘶声吼道，声音却劈了叉，“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岂容你污蔑？！”林朝英冷冷一笑，袖袍翻转，竟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通体蚀刻云纹，齿痕古拙，锁孔呈北斗七星状。她将钥匙高举于夕阳之下，铜质映着金光，隐隐泛出暗红锈迹：“此钥，取自终南山后崖断龙石洞。洞中积灰三寸，唯此钥悬于石壁铁环之上，环下刻着‘待杨家子嗣，启匣见心’八字。字迹……与丘处机手书《清静经》批注笔意，分毫不差。”她话音未落，重阳宫内忽传来一阵剧烈咳嗽，继而是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朝英，你终究还是来了。”众人循声望去——宫门大开，一道枯瘦身影由两名年轻道士搀扶而出。那人须发皆白如雪，道袍宽大空荡，脸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潭深水，只是眼尾纵横的沟壑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倦怠与迟暮。王重阳。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林朝英脸上，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胸前道袍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枯梅。“师父！”王处一扑跪过去，声音凄厉。王重阳摆了摆手，示意无需搀扶。他艰难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林朝英手中钥匙，又缓缓转向杨铁心，目光里竟透出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铁心……匣子……开匣……”全真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王真人，你可知赵王府灭门那一夜，完颜洪烈临死前说了什么？”王重阳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剧烈转动，死死盯住全真。“他说——‘丘道长，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杨铁心的儿子，如今是我金国小王爷。’”死寂。连山风都仿佛凝滞。松针坠地之声清晰可闻。王重阳喉头剧烈起伏，忽然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雪白胡须。他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却被身旁道士死死架住。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丘处机闭关的长春观方向，嘴唇哆嗦着，只挤出两个字：“……孽障……”就在此时，山门外忽传来急促蹄声，数十骑快马卷尘而至，为首者玄甲黑马，手持虎头金镋，正是铁木真帐下悍将哲别！他勒马于山门之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钉在全真身上，抱拳沉声道：“林公子！大汗有令——请公子即刻赴漠北，共商灭金大计！另，郭靖小侠已在营中等候多日，盼与公子一叙！”全真尚未答话，林朝英却已霍然转身，素白衣袖猎猎如旗：“哲别将军稍候！”她目光如刃，直刺王重阳，“王真人，匣子，现在开，还是等我亲手劈开重阳宫地底三丈的玄铁密室？！”王重阳闭目，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深壑蜿蜒而下，滴在染血的道袍上。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开……开匣……”林朝英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黄铜钥匙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线，“叮”一声精准嵌入重阳宫前那座汉白玉石狮右眼凹槽之中！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轰隆！！！”地动山摇！整座终南山似被巨锤击中，石阶崩裂，松柏倾折！众人立足不稳纷纷跌倒。只见那石狮双目陡然爆射赤金光芒，继而整座重阳宫地面如活物般翻涌开裂，一道幽深石阶自地底螺旋盘旋而上，尽头，赫然悬着一口青铜古匣，匣盖中央，以朱砂绘着一颗跃动的心形印记。林朝英足尖点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石阶顶端。她一手按在匣盖之上，掌心青筋暴起，体内真气汹涌奔流，竟引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颤！就在她欲掀开匣盖刹那——“住手！”王重阳竟挣脱搀扶，踉跄扑至石阶之下，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撞击声，“老道……认罪！”他抬起头，满脸血泪纵横，声音却异常清晰：“丘处机……确与完颜洪烈有约！约定以杨康为质，换金国暂缓南侵十年！他……他骗了杨铁心夫妇，骗了江南百姓，更骗了……他自己！”全真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三下。啪、啪、啪。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很好。”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王处一、面色铁青的马钰、以及远处长春观方向那扇紧闭的窗棂，“既然真相已明，那么——”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松针簌簌而落：“王重阳！你身为全真教掌教，纵容弟子勾结外虏，戕害忠良之后，致使杨郭两家流离失所，此为不仁！”“你明知丘处机私藏赵王府密档，却二十年不查不问，任其腐烂于暗室，此为不义！”“你坐拥终南山万顷灵脉，门下弟子数千，却只知炼丹修道，坐视金兵铁蹄踏碎中原河山，此为不忠！”“你自诩清净无为，却默许弟子以‘天命’之名玩弄他人命运，此为不智！”四声断喝，字字如刀，剖开终南山百年清誉的华丽外袍，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真相。无数道士面如死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失魂落魄跌坐于地，更有人拔剑横颈，却被同伴死死抱住。王重阳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无一句辩驳。全真俯视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具早已风化的古尸。他缓缓抽出腰间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指向王重阳后心。“按照大宋律，通敌叛国者，斩立决。”“但——”他枪口微偏，指向重阳宫主殿那尊高达三丈的玉皇大帝金身塑像。“今日，我不杀你。”“我要你亲手，砸了这尊神像。”“然后，带着所有全真弟子，脱下道袍，换上征衣。”“随我北上——去燕京，去中都，去汴梁废墟！”“用你们的剑，你们的血，你们的命，去填平金国铁骑踏出的每一寸血路！”“告诉天下人——”“全真教，不是避世的道观，而是抗金的军营！”“王重阳，你敢不敢？”风，忽然停了。连哲别胯下战马，都屏住了呼吸。王重阳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全真的枪口，越过林朝英肃杀的侧脸，越过杨铁心含泪的双眼，最终，落在重阳宫主殿那尊金光万丈、俯瞰众生的玉皇大帝脸上。那金身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悲悯的微笑。他笑了。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笑声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畅快：“好……好啊……”他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青铜香炉腿，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尊象征至高无上神权的金身。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殷红的血脚印。当他站在金身脚下，仰望着那双俯视苍生的眼眸时，忽然举起香炉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神像右膝！“哐——！！！”金漆剥落，铜胎迸裂，一条狰狞裂痕，自膝部蜿蜒向上，直贯胸膛！“哐！！！”第二击，砸在神像左臂肘弯，金粉簌簌如雪崩落！“哐！！！”第三击，正中神像面门！轰隆巨响中，玉皇大帝那张悲悯的脸，轰然炸裂！金粉与碎铜如暴雨倾泻，漫天飞舞，在残阳下折射出无数破碎而狰狞的光斑！烟尘弥漫中，王重阳拄着香炉腿，剧烈喘息，白发散乱，道袍染血，却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他回头看向全真，浑浊眼中，竟燃起一团幽暗却炽烈的火：“林公子……老道……愿率全真上下，效死！”全真颔首，收起手枪。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数千道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即刻起，全真教更名为——抗金义军！”“王重阳，为左军元帅！”“马钰，为右军元帅！”“王处一，为先锋大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杨铁心、李莫愁、黄蓉、乃至远处惊魂未定的杨康，最终落在林朝英脸上：“林前辈，你武功盖世，见识卓绝，便为——总教习！”林朝英深深看了全真一眼，没有推辞，只将手中黄铜钥匙反手一掷，钥匙化作一道金光，“夺”一声钉入重阳宫匾额正中，深入三分！她素白衣袖一展，声如清磬：“即刻整军！三日后，兵发燕京！”山风骤起，卷起漫天金粉与断瓦残垣，猎猎吹拂着那面刚刚被撕下的、绣着“全真”二字的破旧道旗。旗角翻飞，露出背面——一行以朱砂新题的遒劲大字，墨迹未干，却已如刀劈斧凿，深深烙进所有人眼底：【山河未复，何以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