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无需惊慌~”立足于西湖石桥之上，林道举起喇叭向着岸边众多张望的江湖人士言语“我等于此召开武林大会抗金，金狗不甘心之下已然是派遣走狗来破坏。”他伸手指向飞掠而来的欧阳锋“此贼既是金...夜色如墨，终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默如铁。黄蓉足尖一点，身形已掠过屋脊，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声息。杨康紧随其后，步法虽略显生涩，却已褪去王府贵胄的滞重，多了几分江湖人的警醒与韧劲。他腰间悬着一柄寻常青钢剑，剑鞘未卸，可指尖始终虚按在剑柄末端——那是林道教他的“活脉听风式”，不必出剑，单凭指腹感知剑身微震，便能预判三丈内任何破空之物的来向。两人纵跃于青瓦之间，脚下是沉睡的集镇，远处山影如兽伏地，重阳宫檐角铜铃在风里轻颤，一声、两声、三声……极缓，极沉，仿佛敲在人心口上。“听到了么？”黄蓉忽然压低声音，足尖在鸱吻上一点，身形悬停半瞬，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指缝，“第三声之后，重阳宫西角楼的守夜道士会打个哈欠，抬左手揉右眼——他右眼有旧伤，每逢子时必痒。”杨康屏息凝神，果然见那角楼暗影里人影晃动，一声悠长叹息混在风里飘来，紧接着便是抬手、揉眼、肩头微松——破绽只有一息。黄蓉腕子一抖，银针无声离手，钉入角楼木柱缝隙，针尾嗡鸣未起，她人已如柳絮般飘落，足尖在檐角青瓦上轻轻一踏，瓦片未移，余力却顺着梁木传入整座角楼。那道士身子一僵，喉头咯咯作响，竟似被无形绳索勒住，双目圆睁，却连咳嗽都发不出——不是死，是被震断了喉间三寸软骨，再不能示警。“走。”黄蓉落地即奔，杨康不敢怠慢，足下发力追去。两人贴着山壁阴影疾行，绕过两处巡哨，避开三处暗桩，最后停在一处荒废多年的药圃后。断墙残垣间爬满枯藤，藤下却埋着七块青石，排列成北斗之形——正是李莫愁当年叛出古墓时，为防追兵所设的“寒潭引气阵”残留痕迹。如今阵眼虽毁，但石隙间仍有微弱阴寒之气渗出，寻常人靠近三丈便觉骨髓发冷，可黄蓉只是鼻尖微动，便知此地正是古墓地道入口所在。“她留下的标记，比她本人更诚实。”黄蓉指尖拂过一块青石边缘，那里刻着半个模糊的“霜”字——李莫愁早年号“赤练仙子”，可初入江湖时，曾用过“霜魄”为笔名，在古墓藏书《玉女心经》残页夹层里题过诗。这字迹，唯有见过原稿的人才认得出。杨康心头一跳：“你早知她来过？”“她若不来，怎会把穆姐姐的踪迹漏给丘处机？”黄蓉冷笑，忽而俯身，指甲在青石缝里刮下一小片灰白粉末，凑近鼻端一嗅，“尸蜡，掺了曼陀罗粉。这味道……是孙婆婆的药匣子底。”话音未落，她已抬脚踹向青石阵中央那块裂开的伏羲石。轰然闷响中，地面塌陷，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阴风扑面，裹着陈年寒气与淡淡药香。石阶两侧壁上，每隔三步便嵌着一枚幽蓝磷火，光晕摇曳，映得阶下水洼如镜，倒影里竟有数道人影一闪而没——并非活人，而是壁上浮雕的古墓历代弟子，衣袂翻飞，剑势凌厉，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杨康刚欲举步，黄蓉却伸手拦住：“别踩中间。”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叮当滚落石阶，却在第三级台阶上骤然炸裂，碎屑如星火四溅，而下方石阶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光膜，光膜上密布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如牛毛的银丝高速震颤——若是踩中，千丝万缕瞬间绞杀，血肉成泥。“天罡丝网阵。”黄蓉从袖中抽出一截乌黑短杖，杖头微亮，射出一道极细红光，精准扫过左侧第七级台阶边缘，“看那儿——丝线接驳处有个锈蚀的青铜环，是百年前工匠偷工减料留下的破绽。”杨康凝神望去，果然见一粒米粒大小的绿斑，正微微泛着潮气。他拔剑出鞘，剑尖凝起一缕内力，轻轻一挑——咔哒轻响，整条石阶上的金膜如潮水退去，银丝尽数垂落，钉入两侧石壁，发出细微的嗡鸣。“走。”黄蓉率先下行，靴底踏在石阶上竟无半点回音。杨康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她前脚抬起的刹那，节奏严丝合缝。石阶愈深，寒气愈盛，呼吸间白雾缭绕，睫毛上已凝起细霜。约莫下行百余级，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穹顶石窟赫然在目，高逾十丈，四壁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光芒清冷，将整个洞窟照得纤毫毕现。石窟中央，一池寒潭静如墨玉，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白雾，雾中影影绰绰，似有数具人形盘坐。潭边石台上，端坐着一名素衣女子，背影清瘦，长发垂至膝弯，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桃花——正是林朝英生前最喜的样式。可那女子并未回头，只是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寒潭水面三寸之处。随着她掌心微旋，潭面白雾竟如活物般聚拢，凝成一道朦胧人影：眉目依稀是李莫愁，却面容惨白，唇色乌青，颈间缠绕着数道血丝，正随呼吸明灭闪烁。“摄魂引魄，借影炼煞……”黄蓉瞳孔骤缩，“她在用莫愁的命格，祭炼‘寒潭阴煞’！”杨康浑身一凛。他曾在赵王府密档里见过记载：古墓派秘术中，唯有一种禁术需以至亲血脉为引，逆炼死者怨气，成则可使施术者寿元倍增，败则魂飞魄散，永堕寒潭。而李莫愁，正是林朝英丫鬟所生，血脉相连，正是最完美的祭品。“她不是林朝英？”杨康脱口而出。黄蓉摇头，声音冷得像冰：“林朝英死了三十年，坟头草都三丈高。她是……林朝英的‘影’。”话音未落，那素衣女子终于缓缓转过头来。没有五官。整张脸平滑如瓷，唯有一双眼睛——左眼澄澈如古井秋水，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灰白，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半幅山水图卷：终南雪峰，重阳宫檐，还有……一杆斜插在宫门石阶上的染血长枪。“杨家枪。”黄蓉一字一顿，手中短杖已横于胸前，“她记得。”素衣女子唇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可那无面之脸上，分明连一丝肌肉起伏都无。她右手抬起，指向杨康身后——寒潭倒影中，李莫愁的身影突然剧烈扭曲，颈间血丝暴涨，化作一道血箭，直射杨康后心！杨康汗毛倒竖，本能旋身挥剑，青钢剑劈开空气，却只斩断一道虚影。血箭穿体而过，他却毫无痛感，只觉左肩一凉，低头看去，衣衫完好，可皮肤上却浮现出一枚血色桃花印记，花瓣正在缓缓舒展。“莫愁的命格，已与你牵连。”素衣女子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着千年寒冰的裂纹，“你若死，她即刻魂散；她若死，你亦难逃反噬。这印记……是契约，也是枷锁。”黄蓉脸色剧变：“她把你当成了钥匙！”“钥匙？”素衣女子目光转向黄蓉，左眼秋水荡漾，右眼山水图卷骤然旋转，“你才是真正的‘锁’。黄药师的女儿，身负《九阴真经》残篇，又修了全真教的‘清净心诀’……阴阳同炉，刚柔并济，恰好能镇住我这阴煞之气百年不溃。”她忽然抬手，指向寒潭对面——那里石壁凹陷处，静静躺着一卷竹简，竹色温润，上面朱砂小楷写着四个字：《玉女素心》。“拿去。”素衣女子语调平淡，“替我……还给那个不孝徒。”杨康下意识想上前，黄蓉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动！那竹简上涂了‘腐骨霜’，触之即烂，除非用《玉女心经》第一重心法护住指尖——可你不会。”“你会。”素衣女子看向黄蓉，“你偷看过《玉女心经》第三卷，就在你十二岁那年，趁我闭关，在古墓东侧石室里。”黄蓉呼吸一滞。那确有其事。她幼时顽劣，曾潜入古墓寻宝，误打误撞发现石室暗格，里面不仅有《玉女心经》残卷，还有林朝英亲笔所书的《破全真剑阵札记》。她当时只当是江湖野史，随手翻过便忘，却不知……早已被这“影”尽收眼底。“你究竟是谁？”黄蓉声音发紧。素衣女子沉默片刻，左眼秋水渐黯，右眼山水图卷轰然崩碎，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在穹顶凝成一行血字：【吾名霜魄，乃林朝英之影，亦是其执念所凝。她恨全真，故我诛全真；她怜莫愁，故我续莫愁之命；她未竟之愿，由我代行——重开古墓，迎回真主。】“真主？”杨康失声。血字倏然消散，素衣女子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烟似雾。她最后望向寒潭倒影中的李莫愁，右眼灰白深处，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告诉她……师父从未怪她骗我。”话音散尽，身影彻底消融，唯余白玉簪叮咚坠入寒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至岸边，竟化作无数细小桃花瓣，随风飘散。黄蓉怔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极小的桃花胎记，正隐隐发烫。杨康看着满洞飘零的桃花，忽然想起白日里李莫愁在集市捏糖人时，指尖沾着的那点蜜色糖浆，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竟与此刻潭面浮起的桃瓣色泽一模一样。“走。”黄蓉猛地转身，声音已恢复清明，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重组，“竹简不能碰，但寒潭里的东西……能拿。”她指向潭心。那里，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静静悬浮，剑鞘上蚀刻着两行小字：【寒潭铸骨，素心为鞘。不斩仇人，只渡痴人。】杨康认得那字迹——与李莫愁今日写在糖人纸签上的，分毫不差。黄蓉已跃入寒潭，水波不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竟是以《九阴真经》中“大伏魔拳”的内劲强行凝水成衣，隔绝寒毒。她伸手探向短剑，指尖距剑鞘尚有三寸，潭水骤然沸腾，无数苍白手臂自水下伸出，指甲尖利如钩，直抓她咽喉！“退！”黄蓉暴喝，手中短杖红光暴涨，化作一道赤练横扫，手臂纷纷断裂，化作白雾消散。可雾气未散，又凝成新的手臂，数量更多，动作更快——这是寒潭阴煞所化的“怨儡”，不死不休。杨康不及多想，拔剑冲入潭中。青钢剑划出一道寒光，斩向最近一只怨儡的手腕。剑锋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左肩桃花印记骤然灼热，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之力顺臂涌入，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江南七怪所授的朴拙枪意，而是诡谲飘忽，如鬼魅游走，剑尖在怨儡腕上轻轻一点——噗！怨儡手腕炸开一团黑雾，整条手臂寸寸龟裂，轰然坍塌。杨康自己都愣住了。这招……分明是李莫愁的“拂花摘叶手”！黄蓉眼角余光瞥见，嘴角微扬：“看来契约，已经开始生效了。”她不再恋战，趁怨儡被杨康牵制，身形如电，指尖裹着金光，闪电般扣住短剑剑柄。就在她握住的瞬间，整座寒潭猛地震动，穹顶夜明珠齐齐爆裂，强光刺目！杨康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狂暴气流掀飞，后脑重重撞上石壁，眼前一黑。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听见黄蓉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如刀：“记住，杨康——你肩上那朵桃花，不是诅咒，是信物。李莫愁若死，你即登仙；你若先亡，她便永堕寒潭。这世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黑暗吞噬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杨康在一阵刺骨寒意中苏醒。他躺在冰冷石地上，左肩桃花印记已隐去，可指尖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握过千年寒玉。洞窟依旧，夜明珠虽碎，但壁上磷火重燃，幽光更盛。寒潭水面平静如初，唯独那柄黑剑与素衣女子，皆已杳然无踪。黄蓉站在潭边，背影挺直，手中却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印，印纽雕着半朵含苞桃花。她正用一方素帕，反复擦拭印面，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给了你什么？”杨康哑声问。黄蓉没有回头，只将玉印翻转，露出印底四个小字：【素心为证】“不是答案。”她终于转身，眸光如寒潭深处最幽暗的水，“是邀请函。”洞外，终南山巅，一轮血月悄然升至中天。月光透过穹顶裂隙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在杨康方才撞晕的那处石壁上——那里，原本光滑的岩面，竟在月华浸润下，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刻的朱砂小字，字字如泣血：【莫愁，师父在寒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