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许多人连新帝是谁都不知道。”“大宋朝堂上如今清洗的厉害，凡是与史弥远作对的，都被按上一顶金人奸细的帽子抄家灭族。”“你说北伐？”“说起来你都不信，如今主管北...天光渐明，晨雾如纱，裹着终南山脚的青石小径浮沉不定。黄蓉搁下筷子，指尖沾了点油星，在桌沿轻轻一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不是她昨夜在石室顶上反复比对过的四阴真经起手式“玄阴归墟图”的简化轮廓。她抬眼望向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撕开一只葱花烧饼的林道，声音压得极低：“你昨夜在水里，真没听见？”林道指尖顿住，烧饼碎屑簌簌落在青布衣襟上。他没立刻答，只将最后一小块饼塞进嘴里，嚼得缓慢而认真，喉结微动，才抬眸一笑：“听见什么？水声？喘气声？还是……你在我耳后那声‘别松手’？”黄蓉耳根一热，却硬着脖子盯回去：“是断龙石移位时的地脉震颤。三更天，第三声，短促、沉闷，像钝刀劈进老树根——古墓派地宫深处，有东西醒了。”林道笑意淡了半分。他没否认。昨夜潜水至断层面跃下前，确有一瞬异样：腰间潜水表指针毫无征兆地逆旋三格，头灯频闪七次，水中悬浮的微尘竟在刹那凝滞如冻——那是时空涟漪扰动现实锚点的典型征兆。他当时只当是设备故障，可此刻听黄蓉精准复述震频与节律，心口忽地一沉。这姑娘，不止记性好。她还懂地脉。桃花岛主黄药师，通晓奇门遁甲、星象医卜、音律机关，却从不教女儿风水堪舆。黄蓉若非亲见，绝难凭空描摹出那三声震颤的质地。她昨夜在水下，分明另有所察。林道不动声色，伸手将自己碗里那碗热腾腾的汤饼推过去：“趁热吃。凉了，面坨，失了鲜劲。”黄蓉没接，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他身后——小龙女正低头剥一枚煎饺皮，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金黄脆皮。她指尖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泛着冷玉似的青灰，剥下的饺子皮整整齐齐叠在青瓷碟沿，像一摞微缩的素笺。“龙姑娘，”黄蓉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不刺耳，“你昨夜从棺室下来，可曾听见……石壁后面，有风声？”小龙女剥皮的手指顿住。她缓缓抬眼，睫毛垂落，遮住瞳底一丝极淡的涟漪：“有。不是风。”她顿了顿，舌尖抵了抵上颚，似在回味某种久违的滋味，“是……锈味。铁锈混着陈年檀灰，像枯枝折断时溅出的汁液。”林道猛地坐直。铁锈味——那是古墓派禁地“寒潭渊”的守陵机关“千机锁”的润滑脂挥发后的气味！此物以西域陨铁粉、百年松脂、活蛇胆汁秘制，遇潮则腥，遇热则焦，唯独在地脉震颤时，会析出一股极淡的、类似铁器久置阴湿洞窟的冷腥气。此等细节，连李莫愁都不知！黄蓉却笑了，笑得眼角弯起，像初春柳梢挂的那粒露：“果然。寒潭渊底下，埋着王重阳的棺椁。四阴真经不是他临终前，用毕生内力刻进玄武岩壁的残卷——可真正的全本，从来不在墙上。”她指尖蘸了点碗边的米汤，在油腻的木桌上迅速勾勒：一个方正的“墓”字，四角各添一道斜线，成“圐”形；中间再点一点，墨迹晕开，如瞳仁。“四阴真经，是钥匙。寒潭渊，才是锁孔。”她抬眸，目光如淬火银针，直刺林道双目，“你昨夜调试无人机时，扫描到的地下河走向，偏了三度。那不是人为改道的痕迹。有人在引水冲刷‘千机锁’的机簧——为的就是让地脉震颤，逼出藏在岩层夹缝里的真经拓片。”林道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所以你才磨平石室顶上的刻痕？”“不全是。”黄蓉指尖抹去桌上墨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怕她看见。”她侧首看向小龙女。小姑娘正静静望着她，眼神清澈见底，却无波无澜，仿佛黄蓉方才说的不是惊天秘辛，而是问今早的煎饺要不要蘸醋。可就在那一瞬——黄蓉清晰看见，小龙女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蝶翼初振，却像一把冰锥，猝然凿穿林道所有预设的逻辑。李莫愁离山时，小龙女不过六岁。六岁的孩子，如何记得“千机锁”的锈味？如何知晓寒潭渊下埋着王重阳的棺？又如何……在黄蓉画出“圐”字时，本能地蜷起那截象征“锁钥”的小指？除非，有人早已将这些烙进她的骨血。不是师父，不是孙婆婆。是那个失踪十八年、连名字都成了江湖禁忌的……古墓派创派祖师——林朝英。林道呼吸一窒。他霍然起身，袖袍带翻茶盏，褐色茶汤泼洒在“圐”字残痕上，迅速洇开一片混沌的褐。他盯着那滩污迹，仿佛要从中打捞出十八年前沉没的真相。“走。”他声音沙哑，“现在。”黄蓉未问，只利落地结账。铜钱压在粗陶碗底，发出清越一响。她牵起小龙女微凉的手，转身时裙裾掠过门槛，像一柄收鞘的软剑。林道紧随其后，步子迈得极大，却始终与黄蓉保持半步距离。他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圆盘——那是他从装备库取出的微型地质雷达，原本只备着探测地下河深度，此刻却已调至最高灵敏度，脉冲频率与昨夜地脉震颤完全同频。三人穿过尚在蒸腾晨雾的镇子，无人言语。唯有小龙女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嗒、嗒、嗒，如同倒计时的秒针。行至镇尾荒废的祠堂前，黄蓉忽然停步。她松开小龙女的手，蹲下身，从祠堂坍塌的砖缝里抽出一截黑黢黢的朽木——木头早已碳化，却仍能辨出雕工：云纹缠绕，隐现半枚模糊的鹤喙。“林朝英的信物。”她将朽木递向林道，指尖稳如磐石，“她当年离开终南山，并非避世，而是去寻一样东西。东西没寻到，人却……散了。”林道接过朽木，指腹摩挲着那截鹤喙。碳化木纹深处，竟渗出一点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荧光——那是只有在特定波长紫外线下才会显形的“星砂”，产自西域天山绝顶，百斤原矿仅能提炼一钱，专用于标记诸天坐标锚点。他瞳孔骤然收缩。星砂……是时空商人专用的定位信标。林朝英，不是武林高手。她是上一代时空商人。祠堂断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三人齐齐转头。断墙裂隙间，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立于残垣，左爪戴着一枚细小的青铜环，环上蚀刻的纹路，赫然与朽木上的鹤喙同源。乌鸦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映着初升的日光，幽光流转。它忽然振翅，掠过三人头顶，飞向终南山深处。林道猛地攥紧朽木，星砂荧光在他掌心灼灼发烫。“它认得你。”黄蓉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铁砧，“林朝英留下的信使，只认时空商人血脉。”林道喉结滚动，未答。黄蓉却已转身，牵起小龙女的手，踏进祠堂阴影里：“寒潭渊的入口，在祠堂地窖。李莫愁当年就是从那里，第一次见到林朝英留下的……影像。”林道怔住。影像？黄蓉回眸，晨光勾勒她半边侧脸，笑容清冽如新雪：“你猜，为什么古墓派禁止弟子说话？因为她们练的，从来不是武功。”“是读唇。”祠堂地窖入口被半塌的供桌掩着。黄蓉掀开蒙尘的桌布，露出下方一块青石盖板。她指尖按在盖板右下角一处凹陷，轻轻一旋——“咔…嚓…”沉闷机括声中，盖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阴冷湿气裹挟着浓重铁锈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睫发涩。小龙女却倏然站定，小手死死攥住黄蓉的衣袖，指节泛白。她仰起脸，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姐姐……下面，有哭声。”黄蓉垂眸，看着小姑娘颤抖的睫毛，忽然抬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温柔别至耳后：“不怕。这次，姐姐带你一起听。”她率先拾级而下，火折子“啪”地爆开一朵橙红火苗。光影摇曳中，石阶两侧岩壁上，无数细小的孔洞如蜂巢密布——那是传音孔。黄蓉每踏下一步，孔洞便幽幽透出一缕微光，光晕交织，在潮湿石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人形剪影：一个素衣女子背对众人，长发如瀑，指尖悬于半空，似在书写；她身前，隐约浮动着数行流转的幽蓝文字，字字如星砂凝成，明明灭灭。林道脚步猛地钉在石阶中央。那幽蓝文字，他认得。是标准的诸天通用语。意思是——【警告：锚点崩坏。坐标校准失败。林朝英，你的执念正在腐蚀时空结构。立刻终止“逆命计划”。否则，我将执行最终协议：抹除所有关联变量。】文字下方，一行更小的、带着电子杂音的注释，正闪烁不定：【发送者：时管局第七监察司·代号“渡鸦”】火折子的光，在林道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跳动。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光影，落在前方黄蓉纤细的背影上。她正牵着小龙女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行幽蓝的警告。石阶尽头，寒潭渊的墨色水面，正无声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的并非三人身影。而是一具悬浮于水中的水晶棺椁。棺内，素衣女子闭目安卧，长发如墨，面容竟与黄蓉有七分相似。只是她眉心，嵌着一枚幽蓝的、不断脉动的星砂结晶——正与林道掌中朽木所渗荧光，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