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白宫对掏!(第一更!)
伴随着贝拉克的呼喊,一辆擎天柱同款造型的卡车,从白宫东侧的道路上缓缓驶出,慢慢开上草坪,最后来到人群中间。卡车外面,挂着十几个阿美莉卡解放阵线的士兵,车辆停下,这十几个士兵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皮埃尔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哈吉姆根的太阳穴上。老头没再搭理他,只是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枯瘦的手指朝后院方向歪了歪:“吵什么?他们自己不会听?”哈吉姆根喉结上下一滚,想说什么,却被皮埃尔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看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却连风向都辨不清的雏鸟。皮埃尔没再看他,转身推开书店后门,木门吱呀一声,像被岁月压弯的脊梁。后院比想象中更窄,几棵歪斜的老橄榄树撑着灰白天空,篝火堆旁坐着五个老人,全都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厚毛毯,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旧星。刘广斌没走近,只站在门槛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从左至右扫过五张脸:左边最瘦的那个,右耳缺了一小块;中间那个左眉断成两截,眉骨上有道旧疤;第三个脖子上挂着一枚氧化发黑的铜哨;第四个左手小指只剩半截,正用它捻着烟丝;最右边那个闭着眼,但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显然没睡。“战友,”皮埃尔开口,声音不高,却把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松脂声都压了下去,“他们还记得1937年瓜达拉哈拉战役吗?”没人应声。只有风吹过橄榄叶的沙沙声。皮埃尔笑了下,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风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泛黄的粗布衬衫——左胸位置,用黑线歪歪扭扭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压着三颗星。老人们的眼睛同时睁开了。最瘦的那个手指一抖,烟斗差点掉进灰里。断眉那个猛地坐直,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铜哨那个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颈侧——那里原本该有一条红领巾的印子。“马德里保卫战第三周,国际纵队第七营。”皮埃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跟着波兰教官学拆弹,在托莱多城墙底下挖了七天地道;他们用板车运伤员,车轮陷进泥里,六个人光脚踩着烂泥推;他们给战壕里的孩子分最后一块黑面包,自己嚼橡子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他们没死在战场上。他们活下来了,可活下来的代价,是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因为赢的人,把‘国际纵队’四个字,写进了叛国者名册。”铜哨老人忽然开口,嗓音像砂纸磨铁:“……西班牙共和国,还剩几面旗?”“一面都没挂出来。”皮埃尔答得极快,“但卡尼亚达这间书店的地下室,还存着三十七面。灰布的,棉麻的,有的补丁叠补丁,有的旗杆断了半截——他们当年亲手缝的。”断眉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咳得眼眶发红。等他缓过气,盯着皮埃尔问:“……你父亲呢?”“他还在马德里王宫里,每天喝下午茶,看《阿贝赛报》,假装自己只是个退休园丁。”皮埃尔扯了扯嘴角,“但上周,他偷偷让侍从买了二十卷医用绷带,藏在玫瑰园的陶罐底下。”老头们沉默着。火堆里的木柴爆开一颗火星,溅到断眉老人手背上,他没躲。最瘦的那个忽然站起身,颤巍巍走到皮埃尔面前,伸出枯枝般的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想碰一碰他胸前那只绣鹰。指尖离布料还有半寸时,又缩了回去。“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皮埃尔没回答,只是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老人没接,只盯着信封右下角——那里盖着一枚暗红色火漆印,印纹是交叉的剑与橄榄枝,中间嵌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Non uti, sedvivamus*(非为占有,而为生存)。“国际纵队医疗团,第一批名单。”皮埃尔说,“二百零三人。法兰西一百二十人,德国四十一人,英格兰二十三人,土耳其九人……剩下十个,是卡尼亚达本地人。”铜哨老人冷笑一声:“卡尼亚达?这地方连药房都关了十年。”“所以第一批进去的,必须是卡尼亚达人。”皮埃尔声音陡然转冷,“得有人认得每条小巷的暗沟走向,知道哪栋楼的承重墙早被白蚁蛀空,清楚教堂钟楼顶上那口破钟,敲三长两短代表什么。”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他们不是带路的——带路去杜伯特卡的野战医院,带路去被炸塌的妇幼中心,带路去……埋着核弹残骸的地下排水管。”这句话像刀子捅进空气。五个老人齐齐吸了口气,火堆里的火焰猛地窜高一截。断眉老人猛地抬头:“你疯了?那地方现在是活地狱!”“不。”皮埃尔摇头,目光扫过五张苍老却骤然亮起的脸,“那是活命的地方。美元崩了,黄金涨了十倍,抗生素价格翻了四十倍——可杜伯特卡的黑市上,一盒青霉素换不到半包劣质香烟。为什么?因为没人敢运。没人敢签提单,没人敢保航程,没人敢在港口卸货。”他停顿片刻,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所以我们要建自己的船队。不用注册,不挂旗,不走主航道。用渔船改装,用游艇伪装,用拖网船当母舰——所有船员,都是当年国际纵队的后代。他们懂怎么绕过雷达,知道哪里的海流能把船推向正确方向,明白怎么用鱼群热成像骗过卫星。”最瘦老人忽然咧嘴笑了,缺耳的缺口在火光里像一道暗红的伤口:“……你爹当年也是这么骗过佛朗哥的宪兵。”“所以他活到了今天。”皮埃尔平静地说,“而你们,也该活到明天。”铜哨老人慢慢解开自己颈间那条褪色的蓝布巾,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些名字被红笔划掉,有些名字旁标注着日期与地点,最下方是一行钢笔字:*,撤出西班牙,永不再返*。他把纸片撕成两半,一半塞回布巾,另一半递向皮埃尔:“加泰罗尼亚那边,还有六个人活着。三个在巴塞罗那地下诊所,两个在赫罗纳修道院,一个在比利牛斯山猎户小屋里。他们懂西语、法语、阿拉伯语,会用老式X光机,能徒手接断骨。”皮埃尔接过那半张纸,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空白处飞快写下几个名字:*艾斯林根、亚托斯、弗朗哥、阿美莉、皮埃尔*。然后他撕下这张纸,凑近火堆。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卷住那些名字,却没立刻烧尽——铅笔字迹在高温里扭曲、变黑、凸起,像一条条挣扎的蚯蚓。“这不算入队名单。”皮埃尔看着火焰说,“这是死亡通知书。签了它,他们就不再是西班牙公民,不再是欧盟居民,不再是任何国家的纳税人。他们只有两个身份:国际纵队医护,以及……杜伯特卡临时政府承认的‘战地平民’。”火舌终于吞没了最后一个字母。灰烬飘起时,断眉老人突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进去?”皮埃尔弯腰,从火堆旁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橄榄枝,折断,露出雪白的木质断面:“走陆路。经安道尔,穿比利牛斯山隘口,绕过法国边境检查站——那里有个废弃的葡萄酒窖,通向杜伯特卡境内三百米的输水隧道。隧道尽头,有我们的人接应。”铜哨老人眯起眼:“谁?”“一个叫萨米尔的杜伯特卡外科医生。”皮埃尔把橄榄枝灰烬撒进火堆,“他妻子死在去年的空袭里,临终前求他别救别人,先救自己。他没答应。”五个老人同时看向他。皮埃尔迎着他们的目光,慢慢解开风衣第三颗纽扣,露出衬衫内袋——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银底,蓝边,中央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鸽子,鸽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国际纵队医疗团,第一任团长,1936年授勋。”他指尖摩挲着徽章背面刻着的名字,“伊莎贝尔·罗梅罗。”最瘦老人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橄榄树干才站稳。他盯着那枚徽章,嘴唇无声翕动,像在默念某个失传多年的祷词。“她后来……”老人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她死在阿尔梅里亚港。”皮埃尔轻声说,“德军轰炸机编队俯冲时,她正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防空洞。没跑出来的,是七个护士,和她怀里抱着的婴儿。”火堆突然坍塌,扬起一片灰白烟尘。烟尘散开时,五个老人已全部站起。他们没敬礼,没握手,只是默默解下各自颈间的布巾、袖口的铜扣、腰带上的旧皮牌——所有带着1936-1939年印记的物件,全被放进皮埃尔摊开的掌心。皮埃尔合拢手掌,金属与布料在掌心发出轻微碰撞声。他转身走向书店前门,脚步停在门槛处:“明天凌晨四点,卡尼亚达镇东废教堂。车会来接他们。记住,别带护照,别带手机,别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对了,”皮埃尔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当中,有谁会修柴油发电机?”断眉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橄榄树叶簌簌掉落:“老安东尼奥!他修过共和军坦克的引擎,现在在镇口修拖拉机!”“让他带上扳手和听诊器。”皮埃尔迈出门槛,身影融进灰蓝色的黎明前夜色里,“杜伯特卡的野战医院,不能靠蜡烛照明。”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皮埃尔没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车窗降下,哈吉姆根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额角沁着细汗,嘴唇发白:“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人,真能信?”皮埃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缓慢而精准:“他们不信我,只信那只绣鹰。”他侧过脸,目光如刀,“就像当年,他们不信共和国总统,只信马德里城墙上那面破旗。”哈吉姆根喉结滚动,想反驳,却想起自己王宫书房里,保险柜最底层压着的那本《国际纵队战地日记》——扉页上,他祖父用颤抖的笔迹写着:*致所有记得如何跪着祈祷,却更懂得如何站着开枪的人。*司机启动车辆,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响。皮埃尔望着窗外飞逝的橄榄树林,忽然问:“你见过核弹爆炸后的土壤吗?”哈吉姆根一怔。“不是那种。”皮埃尔指向远处一座荒芜的山坡,“表层泥土呈玻璃状,下面三米全是放射性灰烬。杜伯特卡的‘七月花号’计划,把三十枚战术核弹埋在首都地铁枢纽下——可没人知道,其中七枚被调包了。真正的核弹,现在在谁手里?”哈吉姆根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因为调包那天,负责押运的军官,是我父亲的卫队副官。”皮埃尔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临死前,把定位芯片塞进了我父亲修剪玫瑰的园艺剪手柄夹层里。”轿车驶上公路,天边终于透出一线微光。皮埃尔从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按下三个号码——没有拨号键,只有屏幕幽幽亮起,显示着一行血红色坐标:*N39°58'43.2" E3°43'21.5"*。那是杜伯特卡首都新圣殿广场的经纬度。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见瞳孔深处跳动的,不是恐惧,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告诉亚托斯,”皮埃尔对着手机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土耳其纵队的首批装备,不是武器,是净水设备。让他们把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全部移动净水车,连夜运往伊斯坦布尔港。”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杜伯特卡缺的从来不是子弹。是干净的水,是能消毒的酒精,是……能让产妇不因败血症死去的磺胺。”轿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马德里城区的天际线在晨雾中浮现。皮埃尔忽然开口:“哈吉姆根,你记得佛朗哥死前最后说的话吗?”哈吉姆根下意识摇头。“他说:‘我死后,西班牙将获得自由。’”皮埃尔轻笑一声,“可自由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偷来的,用橄榄枝蘸着血写下的。”他转过头,直视哈吉姆根双眼:“现在,轮到我们写了。”轿车驶入马德里环城高速。朝阳刺破云层,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皮埃尔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仿佛睡着了。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三十年前国际纵队医疗团出发前,军医们在马德里火车站敲击行李箱的节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