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恶演武,诸天除魔》正文 第674章 风聚
加州的首府,是萨克拉门托市。这里有一条大河,与市同名,河水蜿蜒而温柔,承载着整片天空的倒影。特别在晴朗的白天。蔚蓝的天空,洁净的白云,倒映在河水中,人站在河边,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洞天幽暗如墨,却非死寂,而是流动着温润的生机,仿佛一泓深潭,表面沉静,内里暗涌着天地初开时的元气脉动。楚天舒脚踏黑镜般的地面,指尖微屈,一缕青白气旋自掌心浮起,倏忽散开,又悄然归于无形——这是他离开前最后一刻参悟诛仙剑意时,在神魂深处刻下的“崩”字真意残响。虽未执剑,剑意已成种,只待机缘催发。他抬眼,陈英仍坐在蒲团上,拂尘垂落膝前,衣袖微扬,似有风自虚无来。她眸光清冽,却无审视之厉,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回来得急,气息未稳,神藏尚在激荡。那洞天……如今认你,也容你。”楚天舒颔首,没说话,只是缓缓吐纳三次。每一次呼气,喉间都泛起一丝铁锈味——那是强行压制诛仙剑意反噬留下的余痕。他没提伏龙鼎,也没说美洲战场;有些话不必出口,陈英既为洞天之主,便早已感知他身上缠绕的三道血煞之气:一道来自炎魔傀儡厂废墟的灼烧余毒,一道是鬼神教派“血饲坛”中逸散的阴蚀秽息,最深的一道,则盘踞于他左肩胛骨下方,细若游丝,冷如玄冰,分明是虞山鬼族大祭司临死前咬碎牙关、喷出的那一口本命“寒冥咒钉”。乔茗婕蹲下身,把大白老师抱进怀里,手指顺着它雪白颈毛往下捋,忽然顿住:“你左肩……裂了。”冯建华立刻抬头,眉峰一拧,右手五指并拢,凌空一划——一道淡金弧光掠过,竟在楚天舒衣衫未破之际,硬生生剖开一道气隙!布料之下,皮肤完好,可皮肉之间,赫然浮出一线蛛网状裂纹,边缘泛着幽蓝霜晶,正以肉眼难察之速向心口蔓延。“虞山‘冻魄钉’。”冯建华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等你回洞天才发作——这钉子认主不认人,专挑你神魂松懈、气机回落时钻心。”楚天舒笑了笑,左手按上左肩,掌心骤然腾起一团赤金色火焰——不是麒麟真火,而是他近日参悟《噬恶演武经》第九卷“焚厄篇”所凝的“业火心焰”。焰苗跃动,无声燃烧,那幽蓝裂纹竟发出细微嘶鸣,如蛇遇烈日,寸寸蜷缩、焦化,最终“啵”一声轻响,化作一粒灰白结晶,自他肩头簌簌剥落,坠地即湮。“你早知道?”乔茗婕眯起眼。“猜的。”楚天舒甩了甩手,焰光隐去,“他们不敢在美洲动手,怕惊动麒麟真人;更不敢在洞天外动手,怕惹怒陈道长。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我踏出洞天、踏入现实那一瞬的间隙——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建华腕上缠绕的七枚青铜环,又掠过乔茗婕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乌木短杖——杖首雕着一只闭目蹲踞的玄龟,龟背刻满细密云雷纹。“他们以为我离了洞天,就只是个会打拳、能放剑的武夫。却忘了……”他指尖轻叩自己太阳穴,“我这脑子,最近三个月,一直在推演《诸天除魔策》第七式——‘万劫同销’。”空气一滞。冯建华瞳孔微缩:“第七式?可那不是连经文都未写全的残章?”“残章,也是真章。”楚天舒抬步向前,靴底踩在黑镜地面上,竟未激起半分涟漪,仿佛他整个人已与这片空间达成某种无声契约,“经文缺字,是因‘万劫’二字,本就该由活人亲手补全。我补的,是炎魔傀儡的能源回路节点图,是鬼神教派‘九幽通冥阵’的三处阵眼偏移量,还有……”他忽然停步,转身望向陈英,“虞山鬼族在黄石火山地下熔岩层埋设的十二座‘阴脉引’方位。”陈英拂尘微颤,第一次露出真正动容之色:“你入世未久,如何勘破地脉阴流?”“不是勘破。”楚天舒摇头,笑容渐冷,“是闻到的。”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圆珠,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内里却封存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雾——正是他此前嗅到的“陌生味道”源头。“这是‘魇息珠’,虞山秘制,用百名童男童女临终前最后一口气凝炼而成。他们以为埋得深,散得慢,混在火山硫磺气里无人能辨……”他指尖一弹,珠子悬浮而起,“可我这鼻子,近半年,专练嗅‘劫气’。善缘如蜜,恶缘如腐,而劫数……是甜是苦,是香是臭,全看它要吃谁。”话音未落,那魇息珠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水银光泽疯狂旋转,竟在珠心映出一幅微缩景象:炽红熔岩奔涌的地底,十二根黑玉立柱呈环形矗立,每根柱顶都嵌着一枚血色眼球,正缓缓转动,将熔岩中游离的阴秽之气,一缕缕抽吸、压缩、注入中央一座青铜巨鼎——鼎腹铭文赫然是三个古篆:伏龙鼎。“原来如此。”乔茗婕呼吸一紧,“他们不是要毁鼎,是要……养鼎。”“养鼎为饵。”冯建华接口,面色铁青,“用伏龙鼎镇压血煞的假象,诱我们放松警惕,实则将鼎变成一座‘劫气反应堆’。一旦黄石火山能量峰值来临,十二阴脉引齐发,鼎中血煞就会逆向污染麒麟真人的祥瑞善缘,届时……”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善缘被污,即为“伪善”,伪善崩解,便是滔天恶劫。整个北美大陆的气运根基,将从内部溃烂。洞天之内,忽然响起一声悠长叹息。陈英起身,拂尘垂落如瀑,素白指尖轻点虚空,一卷泛着青光的竹简自她袖中飞出,悬于众人头顶:“《洞天补阙录·地脉篇》残卷,记载上古‘镇厄十二柱’形制。你们三人,各取一柱方位,今夜子时,同步破之。”“等等。”楚天舒忽然抬手,“陈道长,洞天可借我一物。”“何物?”“时间。”陈英微怔,随即了然:“你要……重溯归途?”“不。”楚天舒摇头,目光如刀,直刺洞天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我要借洞天‘未完成’之隙,把刚踏出洞天、尚未落地的那零点三秒,‘钉’下来。”冯建华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强行锚定时空断点,稍有不慎,神魂就会被撕成两半!”“所以需要你们。”楚天舒看向冯建华,又看向乔茗婕,“冯校长,你双修武道与术数,最擅‘截脉定势’;乔老师,你气血如江海,一拳可裂山岳,力量足以撑住时空褶皱——我要你们,一个在我神魂即将撕裂时,替我‘锁住’那半秒的因果线;一个在我躯壳即将崩解时,替我‘托住’那半秒的形骸影。”乔茗婕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乌木短杖,往地上一顿。杖首玄龟双眼骤然睁开,射出两道幽光,瞬间在楚天舒脚下勾勒出一个不断旋转的龟甲符阵,阵纹流转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星辰明灭——竟是以自身气血为引,提前布下“承劫之基”。冯建华深深看了楚天舒一眼,忽然单膝跪地,右掌覆于左胸,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镇守军礼”:“楚师弟,我冯建华,以三十年生死血战之誓,为你‘系锚’。”陈英静默片刻,拂尘轻扬,洞天穹顶豁然洞开一道缝隙,一缕纯白月华如天河倾泻,精准笼罩楚天舒全身。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磬:“洞天为基,月华为引,三息之后,启‘刹那钉’。”楚天舒闭目。第一息,他神魂沉入识海,眼前不再是幽暗洞天,而是自己三日前踏出洞天、立于美洲荒原的瞬间——风沙扑面,远处傀儡厂残骸冒着青烟,伏龙鼎悬浮半空,鼎口血煞翻涌如沸。第二息,他神魂陡然分裂,一缕附于此刻躯壳,一缕悍然撞向三日前那个“自己”的后颈!就在两股意识即将碰撞的刹那,冯建华双目暴睁,右手闪电般点向楚天舒眉心,口中低喝:“定!”——一道金线自他指尖射出,精准缠绕在楚天舒分裂而出的神魂末端,如渔夫收线,稳稳拉住那即将失控的“过去之我”。第三息,乔茗婕暴喝如雷,乌木短杖猛然插入黑镜地面,整座洞天轰然一震!她浑身肌肉贲张,青筋如龙,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瀚气血,顺着杖身涌入楚天舒脚下龟甲阵,阵中星辰骤然爆亮,化作一张无形巨网,将楚天舒正在崩解的肉身轮廓,硬生生“兜”住、固定!“钉!”楚天舒双目乍开,瞳孔之中,竟同时映出两个画面:一个是此刻洞天内的三人,一个是三日前荒原上的自己。两个时空,被一根看不见的“因果丝线”强行缝合。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对着虚空中某一点,缓缓刺下——指尖所向,正是三日前,他踏出洞天时,脚下荒原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岩石。“咔嚓。”仿佛琉璃碎裂。那块岩石表面,无声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深处,没有岩浆,没有灰尘,只有一片混沌虚无,以及……十二道若隐若现的黑玉立柱虚影。楚天舒嘴角溢出鲜血,却笑得畅快:“找到了。”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缕混沌虚无,连同十二道立柱虚影,一同攥入掌心!掌心皮肉瞬间焦黑、龟裂,可那混沌并未逸散,反而被他以神魂为炉、以气血为薪,开始疯狂煅烧!“他在炼‘劫气坐标’!”冯建华失声。乔茗婕死死盯着楚天舒掌心那团扭曲的混沌,忽然想起什么,厉声问:“楚天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伏龙鼎会被污染?!”楚天舒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却仍点头:“伏龙鼎镇不住真正的恶缘……只能把它变成‘靶子’。他们想养鼎,我就帮他们养——养到最肥的时候,再一刀捅穿!”他掌心混沌骤然收缩,化作十二颗米粒大小的暗红晶体,每一颗晶体内部,都封印着一根黑玉立柱的完整结构图,连同其与熔岩脉络的三百六十七处连接节点,纤毫毕现。“子时将至。”陈英拂尘一扬,十二颗晶体自动飞起,悬于洞天四面八方,“方位已明,破阵之法,亦在其中。此乃‘噬恶演武’之始——不斩其形,先断其根;不诛其人,先销其劫。”楚天舒抹去唇边血迹,望向洞天之外那片依旧幽暗的虚空,声音低沉却如金石交击:“告诉北美军方……核弹不用了。让他们把所有干扰装置的数据,全部传给我。我要用他们的‘瘫痪’,织一张更大的网。”冯建华霍然起身:“明白!我这就联系维克多,让他把‘蜂巢协议’最高权限移交!”乔茗婕抱着大白老师,看着楚天舒肩头那道已被业火焚尽、却依旧留下淡淡白痕的旧伤,忽然轻声道:“你刚才……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拼命。”楚天舒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望向她,眼神平静:“乔老师,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在虞山脚下遇到的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妇?”乔茗婕一怔。“她篮子里的糖葫芦,裹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蓝霜。”楚天舒声音很轻,“那是‘冻魄钉’的余毒,飘了八百里,才落到她手上。她不知道,可她孙女……咳了整整一个月。”洞天内,一时无声。只有那十二颗暗红晶体,在幽暗中静静旋转,投下十二道细长阴影,如同十二把倒悬的利剑,剑尖所指,正是黄石火山深处,那座正被血煞缓缓浸染的伏龙鼎。大白老师忽然从乔茗婕怀里挣脱,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楚天舒肩头。它伸出粉红舌头,轻轻舔舐他颈侧渗出的血珠,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呼噜声。楚天舒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远处,洞天边缘,那片最浓重的黑暗微微波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无声注视着这一切。而此刻,现实世界的北美荒原上,三日前那个“楚天舒”的身影,正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风沙。唯有一块黑色岩石,静静躺在那里,表面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弥合。仿佛从未被刺破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