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恶演武,诸天除魔》正文 第688章 洞彻万缘,雅号
楚天舒左右看看,没找到正好能坐的石头。他索性伸手一抓,元气驾驭土石,拔地而出,凝聚成一张石椅。坐到椅子上之后,他就先把邪灵素材的目录看了一遍。这次推演功法,肯定是以“堕空玄灵”...约翰·朱利安猛地吸进一口冷气,瞳孔骤缩如针,四肢本能绷紧欲挣,却发觉自己被三道无形锁链缚在原地——不是绳索,不是符箓,而是某种比筋脉更沉、比骨髓更冷的“势”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从冯建华脸上扫过,又掠向四头龙那张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黝黑面孔,最后钉在楚天舒方才坐过的空椅上,椅面木纹还微微泛着热痕。“你……没死?”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冯建华没答,只将指尖朝桌上一叩。啪。一声轻响,却似惊雷劈进耳膜。约翰浑身一颤,眼前景象突然晃动——桌角、灯影、窗框边缘都浮起极淡的灰雾,雾中游走着细如发丝的暗红丝线,密密麻麻,缠绕成网,正自他后颈缓缓渗出,蜿蜒爬向天花板。那些丝线末端,隐约有扭曲人面一闪而逝,嘴唇无声开合,分明在重复同一句话:“再打一次……再赢一次……再涨一点……”四头龙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刀柄。他看得见——不是用眼,是用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辨出来的。那是活人身上不该有的“业丝”,专勾人心深处最不敢示人的贪嗔痴慢疑,平日深埋于识海泥沼,唯遇大喜、大惧、大妄之时才破土而出,抽枝展叶,结出凶煞之果。“你替维克多·格林跑腿的时候,”冯建华终于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却像烧红的铁钉楔入耳道,“有没有想过,他给你签的那份‘战时劳务外包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写的其实是‘自愿承接加州共业灵体初胚契约绑定服务’?”约翰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知道那份协议。当时签字时,维克多亲自递来钢笔,笑着说:“老约翰,你儿子在旧金山公立医院实习,你老婆的移民身份卡下周就批——这单子做完,全家绿卡落地,外加三万美金奖金。你只管把货送到指定坐标,其余事,自有‘天工部’的人接手。”天工部?约翰后来查过,根本不存在这个部门。联邦政府机构名录里没有,国防部白皮书里没有,甚至连维克多自己办公室门牌上挂的都是“战略资源协调处”。可那时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想让女儿停止服用每月两千美元的靶向药,只想让儿子不用再凌晨三点去码头扛集装箱换学费,只想……让全家不再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所以他在暴雨夜把十二箱强化药运进圣何塞地下拳场;所以在感恩节当天,把装着三十支“猩红蜂鸣剂”的保温箱塞进教堂忏悔室暗格;所以当三辆黑色厢车停在帕萨迪纳警局后巷,他亲手接过那个刻着七芒星的青铜罗盘,听见维克多在他耳边低语:“约翰,你不是送货的,你是点火的。”冯建华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道幽蓝微光自他掌纹中升起,如活物般盘旋而上,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映出不同场景:某栋公寓楼顶,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正把婴儿襁褓塞进洗衣机滚筒;长滩港集装箱堆场,三个少年用焊枪切割生锈铁皮,火花溅落在脚边半瓶“龙舌兰加强版”上;还有圣迭戈贫民窟里,老人攥着刚领到的救济金支票,在便利店门口反复撕开又粘好,嘴里念叨着:“再涨五百……再涨五百……神会听见的……”“这些,”冯建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你经手的三十七单‘民生提振计划’配送任务里,触发共业灵体初胚觉醒的节点。”约翰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破风箱在抽气。他想辩解,想吼叫,想扑过去咬断眼前这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可身体僵如石雕,连睫毛都抬不起来。他看见自己左手小指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浅褐色印记,形如半枚残缺的齿轮,正随着光球里画面闪动而微微搏动。“共业灵体,不是鬼,不是魔,是千万人同频共振的心念淤积体。”冯建华收拢五指,光球倏然熄灭,屋内光线骤暗,唯有窗外海风撞崖的轰鸣愈发清晰,“它不靠香火,不靠祭祀,靠的是集体无意识里的‘确认’。你们给加州人发工作、减税务、松审查,每一份善意背后,都悄悄埋下了一颗‘战争有益论’的种子。而维克多,”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只是把种子浇成了藤蔓,再把藤蔓编成绞索,套在所有人脖子上。”四头龙忽然插话:“那……那玩意儿现在在哪?”冯建华望向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面:“在水下。”话音未落,整座农场地面毫无征兆地一震。不是地震,是某种庞大存在自深海起身时,脊背刮擦大陆架发出的闷响。远处海平线上,本该静默的万吨轮船群突然全部亮起刺目红灯,灯光连成一线,竟在浪尖划出一道歪斜的、仿佛被巨口撕咬过的弧线。约翰终于嘶吼出声:“你们不能动它!那是‘脐带’!维克多说……说只要脐带不断,加州就能一直涨!失业率降、房价涨、贷款批、孩子进名校……全靠它吊着一口气!”“脐带?”冯建华冷笑,“你管寄生在整片海岸线上的恶业肿瘤,叫脐带?”他猛地并指如刀,凌空朝约翰心口一划。嗤啦——一道血线自约翰左胸皮肤浮现,既不流血,也不溃烂,只像被无形刻刀剖开表皮,露出底下层层叠叠、泛着油光的暗金色薄膜。薄膜之下,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虫般明灭闪烁,每一点光晕里,都映着一张模糊人脸——全是加州居民。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举着啤酒瓶高呼,有人跪在教堂前亲吻地面。所有面孔嘴唇翕动,汇成一股洪流般的嗡鸣,直冲云霄:【再战十年!再战百年!】四头龙额头青筋暴跳,伸手去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根本不在耳中响起,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震荡,震得牙根发酸。他瞥见自己虎口处,竟也悄然浮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褐痕,形状与约翰小指上的齿轮印记一模一样。“你也沾上了。”冯建华淡淡道,“接货时,摸过那批招魂幡的桐木箱。”四头龙脸色瞬间惨白。冯建华却不再看他,目光如刃,直刺约翰双眼:“维克多在哪里?”约翰嘴唇哆嗦,眼球疯狂转动,似在权衡生死与忠诚的砝码。三秒后,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珠尚未落地,竟在半空凝成七个赤红篆字:【盐碱坟场·锈骨井】。字迹一闪即散。冯建华却已抬步向前。他靴底未触地,身形却已横跨三丈,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约翰天灵盖上方寸之间。一缕青气自他指尖垂落,如活蛇钻入约翰百会穴。约翰浑身剧震,眼球翻白,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溢出细密血珠,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七簇幽绿火焰,焰心各浮出一枚微型罗盘,指针疯转,最终齐齐指向东南方。“盐碱坟场……”冯建华收回手,指尖青气萦绕不散,“二战时期废弃的生化武器填埋场,地质勘测显示,那里地下三百米有天然岩浆通道。”四头龙抹了把汗:“所以维克多把‘脐带’锚定在火山口上?用地火炼凶煞?”“不。”冯建华摇头,“他在借地火养蛊。”他转身走向门口,月光恰好漫过门槛,在他脚下铺开一条银白光路。海风卷起他衣角,猎猎如旗。“加州百姓盼战争延续,是因战争带来好处;维克多盼战争延续,是因战争能持续收割人心凶煞;而炎魔一族盼战争延续……”他忽而驻足,侧首一笑,眸中寒光凛冽,“是因为它们发现,人类自己养的凶煞灵体,比它们啃噬千年的怨气更补。”屋内死寂。唯有约翰瘫软在地,胸口那层暗金薄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裂纹深处,无数人脸开始无声尖叫。冯建华推开木门,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他仰头望去,浓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清冷弯月。月华如练,倾泻而下,竟在海面凝成一条粼粼发光的银桥,直通向远方漆黑海渊。“楚天舒还没出发了。”四头龙喃喃道。“不。”冯建华摇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铜罗盘——正是约翰先前撕开血雾所显之物的放大版。罗盘中央,原本该指北的磁针早已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森白指骨,骨节上刻满细密梵文,正随着他心跳频率,一下,一下,缓慢转动。“招魂幡要来了。”他望着海天交界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第一杆,得插在维克多的脊椎骨上。”话音未落,远处海面骤然炸开一团巨大水花。不是浪涌,是某种庞然巨物破水而出时掀起的环形冲击波。水幕尚未落下,三道身影已踏浪而立——为首者黑袍覆体,手持一杆三丈长幡,幡面漆黑如墨,上绣九条盘绕金龙,龙目皆为赤红琉璃所嵌,在月光下灼灼燃烧;左右二人则各执青铜铃与白骨笛,铃声清越,笛音凄厉,竟将海潮声尽数压下。“北邙山阴兵司,奉命押送‘镇岳’级招魂幡一杆!”黑袍人声如金铁交击,“冯先生,东西到了。”冯建华缓步迎出,脚下海面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石径。他走过时,两侧海水凝成晶莹冰墙,墙上倒映的并非他身影,而是一幅幅流动画卷:1945年广岛废墟上飘荡的核尘、1972年孟加拉国洪水中的浮尸、2005年新奥尔良飓风后浸泡在污水里的婴儿车……所有画面尽头,皆有一杆漆黑长幡矗立,幡面金龙怒目圆睁,龙爪之下,压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阴影。四头龙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握紧刀柄。他认得那些历史场景——全是人类集体创伤最深重的时刻。而此刻,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悲鸣,正透过冰墙缝隙,丝丝缕缕渗入现实。“为什么是北邙山?”他忍不住问。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右眼是纯正的墨绿色,瞳孔深处,隐约有磷火明灭:“因为北邙山下埋的不是死人,是‘未消化的恶’。我们守的不是坟,是胃。”冯建华已行至冰桥尽头,伸手抚过招魂幡冰冷幡杆。指尖触处,九条金龙同时睁开左眼,赤光迸射,直刺天穹。刹那间,整片海域上空乌云尽散,星河倾泻而下,亿万星辰轨迹竟在夜幕中缓缓偏移,最终汇聚成一幅巨大星图——图心赫然是加州海岸线,而九条金龙盘踞之处,正对应着九处地质断裂带。“原来如此……”冯建华轻声道,“不是九杆幡,是九个锚点。维克多想用凶煞灵体当引信,引爆整个美洲板块的地脉。”黑袍人颔首:“所以这一杆,必须先钉进‘锈骨井’。”冯建华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四头龙:“你带人去盐碱坟场外围布‘伏羲锁链阵’,记住,只锁不杀。阵眼用你右臂的骨钉——就是去年在昆仑山腹凿穿玄武岩时,你从自己臂骨里取出的那枚。”四头龙愣住:“那玩意儿……还能用?”“能。”冯建华已跃上幡杆顶端,黑袍猎猎,“因为它沾过你的血,也吞过你的恨。”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整杆招魂幡轰然离地,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龙,挟着万钧之势,朝东南方绝尘而去。黑袍人与两名阴兵紧随其后,踏空而行,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腾起滚滚白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透明人影挥镐掘土,正是当年埋葬生化武器的劳工冤魂。四头龙呆立原地,左臂袖口无风自动,露出一截暗青色小臂骨——骨面上,赫然烙着九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刻痕,正随招魂幡远去方向,微微发烫。海风忽然转烈,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抬头望去,只见那道黑龙般的幡影已刺入云层,而在云层之上,更高远的星空深处,似乎有另一双眼睛,正静静俯视着这场即将展开的绞杀。不是炎魔。也不是人类。那目光冰冷、漠然、古老得超越所有纪元。仿佛在看一群蝼蚁,正用自己刚刚学会的火种,笨拙地焚烧自己的巢穴。四头龙慢慢抬起右臂,五指屈伸,关节发出清脆爆响。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炽烈,像一块投入熔炉的生铁。“妈的……”他啐了口唾沫,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车库,“这活儿,老子接了。”身后,约翰·朱利安蜷缩在地板上,胸口暗金薄膜彻底碎裂,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却不再映出人脸,而是一颗颗微小的、正在搏动的猩红心脏。每一颗心脏表面,都浮现出相同的烙印——半枚残缺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