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恶演武,诸天除魔》正文 第689章 广陵金刀三幅画
晴天白云,清风花香。广陵的街道上,交通有序,三灯轮换,郊外游人如织,或乘车,或步行。自从当年广陵之夜,出了诸多邪灵半夜游荡,使全城皆知,网上的风向也随之一变,不再遮掩,改为公开。...玉米林边缘的风忽然停了。不是缓和地停,而是被硬生生截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幕墙横亘在天地之间,把气流、虫鸣、甚至远处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余光,全都拦腰斩断。九个汉子齐刷刷一颤,脖颈肌肉绷紧如铁索,却没人敢动。他们手背上的注射点正微微发烫,皮肤下浮起蛛网状的淡青脉络,像活物般缓缓搏动。那是药效最盛的征兆,也是恶缘凶煞最易附着的窗口。楚天舒没再看他们。他仰头望着东天那轮初升的残月。月光清冷,照在玉米秆上,竟泛出一层薄薄的灰雾。那雾不散,不飘,只是沉沉地压在叶脉之间,随夜色渐浓而愈显粘稠。他额心天眼未阖,瞳孔深处却映不出月影,只有一片翻涌的灰蛇——成千上万条,首尾相衔,盘绕成巨大涡旋,正以加州州府萨克拉门托为轴心,缓慢旋转。不是幻觉。是共业灵体被撕开一道裂口后,逸散出的“国运残渣”正在被恶意收束、提纯、重铸。虞山大祭司没来真身,但她早就在美洲埋下了九十九处“引煞桩”。每一根桩,都借用了当地原住民失落的图腾纹样、西班牙殖民时期教堂地下埋藏的诅咒铜铃、二战时日裔拘留营废墟下的锈蚀铁钉……甚至还有七十年代反文化运动中,某支迷幻摇滚乐队在录音室墙壁里凿出的神秘凹槽。这些物件本身无灵,但被特定频率的诵唱、特定时辰的血祭、特定剂量的致幻剂反复浸染后,就成了恶缘的“锚点”。而白市配方——那个最早在洛杉矶贫民窟地下室里被配出来的第一版神经兴奋剂——正是所有锚点的“活化开关”。楚天舒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离最近一株玉米秆不过三寸。秆上灰雾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随即“嗤”地一声,蒸腾起一缕极细的黑烟。烟未散尽,秆身竟“咔嚓”轻响,自中段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露出里面干枯发黑的纤维,如同被烧焦的骨髓。“校长?”冯建华低声道,喉结滚动,“您刚才……”“没烧。”楚天舒收回手,掌心摊开,一粒芝麻大的灰烬静静躺在纹路中央,“不是灰烬。真正的‘煞’,烧不掉,也刮不净。它得自己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头龙身后八人——他们此刻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呼吸开始变重,瞳孔边缘泛起极淡的褐斑,那是精神亢奋过度、肾上腺素与多巴胺被强行推至临界点的征兆。再过十七分钟,药效峰值将过去,而残留的神经紊乱会持续四十八小时。这期间,他们会比常人更易愤怒、更易猜疑、更易在梦中重复某个暴力片段……然后,在某个凌晨三点十七分,毫无征兆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挥出第一拳。这就是鬼母一族要的“温床”。不是让人类变成怪物,而是让人类自己,亲手把怪物的种子,种进下一代的胎盘里。楚天舒忽然迈步,走向玉米林深处。九头龙下意识想跟,却被冯建华按住肩膀。冯建华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动。他现在踩的,是煞气最密的‘脐带位’。”果然,楚天舒每踏出一步,脚下泥土便无声下陷半寸,露出底下暗红近黑的壤质。那颜色不像腐土,倒像凝固千年的血痂。林中飞虫早已绝迹,连风都绕着他三尺之外游走。可就在他第七步落定之时,左侧第三排玉米秆顶端,毫无征兆地,垂下一串金黄色的玉米穗。——熟透了。可现在是十月下旬,加州北部玉米收获季早已结束。这片林子本该只剩枯秆,连秸秆都被农人收走作饲料。这穗玉米饱满圆润,粒粒如蜜蜡,在昏光里泛着诡异油亮,穗须却是纯白,长逾尺余,随风轻轻摆动,像一捧招魂幡。楚天舒停下。他伸出手,却不碰穗子,只将五指虚张,悬于穗顶三寸。刹那间,整片玉米林响起细密“噼啪”声,如同无数豆子在热锅里爆裂。那声音并非来自耳中,而是直接撞进颅骨内壁,震得人牙根发酸。九头龙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硬是咬破舌尖才没跪下去。其余八人已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干裂土地上砸出八个微小却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在逼‘桩’现形。”冯建华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掐进自己手腕,留下四道月牙形淤痕,“可这穗子……不该存在。”话音未落,那串金黄玉米穗忽然剧烈晃动,穗须狂舞,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人脸轮廓——眉骨高耸,颧骨嶙峋,嘴角向两侧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人脸仅存两秒,随即溃散,化作数十点幽绿磷火,流星般射向玉米林外不同方向。楚天舒猛地转身,天眼骤然收缩如针尖!“东南角!三十七度!”冯建华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木短杖,杖头嵌着一枚暗红色晶体。他凌空横扫,杖影如墨,竟在空气中劈出一道狭长裂隙。三颗磷火撞入其中,瞬间湮灭,余下七颗却陡然加速,贴着地面掠过,钻入远处一辆废弃皮卡的轮胎缝隙。皮卡锈蚀的引擎盖上,悄然浮现出一行歪斜血字:【你们尝过自己的骨头吗】字迹未干,整辆车轰然塌陷,不是被重物砸扁,而是像被抽走所有支撑结构,软塌塌地塌成一堆扭曲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而塌陷中心,泥土拱起,缓缓顶出一只手掌——皮肤灰败,指甲乌黑卷曲,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朱砂绘就的九瓣莲纹。九头龙瞳孔骤缩:“鬼母族‘接引手’?!他们……真把活尸养进现实了?!”“不是活尸。”楚天舒的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河,“是‘借壳’。借人类长期服药后,神经突触形成的异常共振频率,当媒介。”他缓步走近那堆废铁。天眼所见,那只手掌正源源不断吸收四周逸散的灰蛇煞气,每一次搏动,掌心莲纹便亮一分。而更骇人的是,手掌五指指尖,各自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灰线,线另一端,隐没于黑暗——分别连向方才注射药剂的九人太阳穴。“他们在喂食。”楚天舒弯腰,从废铁缝隙里拾起一枚齿轮。齿轮边缘沾着暗褐色污渍,凑近闻,有浓烈铁锈与甜腥混合的气息,“不是喂活尸。是喂‘桩’。九个人,九根线,正好补全最后一组‘脐带阵’。”九头龙浑身发冷:“脐带阵……是虞山大祭司最歹毒的献祭法?用九个‘半死之人’当活体导管,把加州百万药瘾者的怨念、躁狂、绝望,全抽出来,灌进地脉裂缝?”“不止。”楚天舒直起身,将齿轮抛给冯建华,“你看看齿槽。”冯建华接住,借着微光细看——齿轮内侧,竟蚀刻着极其微小的符文。不是汉字,不是梵文,而是某种介于甲骨文与星图之间的扭曲符号。他指尖刚触到符文,脑中便轰然炸开一幕幻象:无数透明丝线从洛杉矶、旧金山、圣地亚哥的医院、诊所、地下实验室、戒毒中心、甚至高中体育馆储物柜里延伸而出,密密麻麻,汇成九条粗壮光带,最终全部注入脚下这片玉米地——而玉米地之下,分明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萨克拉门托古河床……”冯建华声音干涩,“他们要把整条河床,炼成‘恶缘脐带’?”“脐带只是开始。”楚天舒望向东方,那里,萨克拉门托市中心的摩天楼群剪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脐带连通母体。而母体,从来不在地下。”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左胸。“噗”一声闷响,他胸前衣襟炸开,露出底下皮肤——竟无一丝伤痕,唯有一道暗金色纹路,自锁骨下方蜿蜒而下,形如盘龙,龙首正对心脏位置。纹路此刻正微微搏动,与远处摩天楼群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遥遥呼应。“校长?!”冯建华失声。“别慌。”楚天舒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只是确认一件事——她确实把‘母体’,安在了联邦储备银行加州分行的金库穹顶上。”九头龙彻底懵了:“金库?!那地方守卫比五角大楼还严!”“所以才选那里。”楚天舒扯开衣领,露出更多暗金纹路。那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皮肤下缓缓游走,如同活物。“金库穹顶,是整个加州金融命脉的‘心房’。每天有数万亿美元数据流经那里。而数据流,就是当代最丰沛的‘人心共业’载体。她不需要撬开保险柜,只需要让每个走进银行的人,在刷卡瞬间,多出0.3秒的犹豫——那一秒的焦虑、怀疑、贪婪,就是最好的养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个汉子:“你们刚才注射的药剂,会让神经反应快0.7秒。快过常人,却慢于数据流。这种微妙的‘错频’,就是开启金库‘心房’的钥匙。”空气骤然凝滞。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却在玉米林五百米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车辆熄火、轮胎碾过碎石、靴子踩断枯枝的声响——整齐划一,节奏如鼓点。九头龙耳朵一动:“FBI战术小队?不对……脚步太轻,呼吸太匀,是军方‘影隼’特勤组!他们怎么……”“我打的电话。”楚天舒平静道,“不是打给人类智囊团。”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雷云,没有异象,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他掌心为圆心,无声扩散。三百米外,正潜行逼近的十二名“影隼”队员同时僵住。他们面罩下的瞳孔瞬间放大,耳内耳机里,原本嘈杂的指挥频道,忽然响起一段古老吟唱——不是英语,不是任何现存语言,而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属于美洲原住民“大地之子”部落的喉音发出的祷词。那声音沙哑、苍凉,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每一个音节落下,队员们的作战服内衬,竟渗出淡淡青苔。“影隼”的指挥官,一位曾在阿富汗击毙过三名灵能恐怖分子的老兵,喉头滚动,艰难吐出两个字:“……地脉?”楚天舒没回答。他只是轻轻合拢五指。“咔哒。”十二名队员的战术目镜,同一时间,屏幕碎裂。碎片并未坠地,而是在半空中悬浮,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的显示着银行金库实时监控,有的是美联储服务器机房的温度曲线,有的竟是萨克拉门托市政厅地下档案室的通风管道剖面图……最后,所有碎片同时转向楚天舒的方向,镜面泛起水波般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朵九瓣黑莲。莲心,一点猩红,如将燃未燃的炭火。楚天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告诉你们的局长,别调无人机,别发预警邮件,别碰任何加密通讯设备。今夜零点前,我要看到萨克拉门托所有公立学校、社区中心、警察局的电子公告屏,统一显示一句话。”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刀,剜向玉米林深处那片愈发浓稠的灰雾:“——‘请停止服用白市配方及其所有衍生物。你的心跳,正在被监听。’”话音落,他转身,朝玉米林外走去。风衣下摆猎猎,却不再扬起尘土。他走过之处,干裂的土地悄然弥合,枯秆缝隙里,钻出几茎嫩绿新芽。九头龙怔在原地,喉咙发紧:“楚先生……您这是……”“不是警告。”楚天舒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冷静得近乎残酷,“是宣战。”“我给虞山大祭司留了三个小时——让她把所有‘桩’撤回阴界。否则,零点整,我会亲自去金库穹顶,把那朵黑莲,连根拔起。”他忽然停步,侧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笑意:“顺便告诉她,当年在虞山坟场,她用‘百婴哭’阵困住我三天三夜,害我错过母亲最后一面……这笔账,该连本带利,算清楚了。”远处,萨克拉门托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星河。而在楚天舒天眼所见的视野里,那片星河之上,正有九十九道灰蛇,逆着光流,嘶鸣着,朝金库穹顶汇聚而去。它们即将完成最后一次蜕皮。而蜕下的旧皮,将是整座城市的噩梦开端。玉米林彻底寂静。只有那串无人采摘的金黄玉米穗,在风中轻轻摇晃,穗须如舌,无声舔舐着,越来越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