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正文 第683章 龙
“莱娜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拉娜....拉娜.苏达尔了。”女孩的话语,是斩钉截铁的决心。她能够拿回记忆,是“蛇”的功劳,而这源于黎恩对她的喜爱……蛇想看到黎恩的为难,也不想看到勇者莱娜的故...城墙根下,银白色塔楼的基座仍在微微震颤,仿佛一头初醒的金属巨兽正缓缓舒展筋骨。黎恩指尖一挑,卷轴边缘泛起淡青色微光,最后一道地脉锚定符文“嗡”地嵌入地下三百尺深处——整座T-1178塔楼陡然亮起一圈幽蓝环纹,如瞳孔收缩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泥土无声龟裂,露出底下密布的暗金色导能槽,槽内悬浮着细如发丝的汞银结晶,在幽光中缓缓旋转。“锚定完成。”奥斯罗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右臂袖口半褪,小臂上三道新鲜结痂的灼痕呈螺旋状缠绕,皮肉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白。“音波雷达校准完毕,但……第七频段反馈有杂音。”黎恩没回头,只将一枚黄铜齿轮按进塔身侧壁的凹槽。咔哒一声轻响,齿轮咬合,整面墙体浮现出蛛网状的淡紫色回路。“不是杂音。”他声音低沉,“是泰塔人的‘耳语’。”奥斯罗西瞳孔骤缩。黎恩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对方手臂上的伤痕,又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碎石,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孔洞深处隐隐透出暗红微光。“刚从东线运来的战利品。第三十七次突袭后,他们在废弃矿道里留下这个。”他拇指碾过碎石表面,簌簌落下几粒灰粉,“不是尸体,不是残骸,是‘蜕皮’。”奥斯罗西喉结滚动:“蜕皮?”“泰塔人没有皮肤。”黎恩将碎石抛给对方,“他们用岩层覆盖躯干,靠地热与震波代谢。这东西……是他们剥离旧岩层时脱落的‘角质层’。但你看它的气孔密度。”他指向碎石侧面一处细微裂痕,“比标准样本高四十七倍。说明他们正在加速蜕皮——而且是在非繁殖季。”风忽然停了。城墙上飘荡的旗幡垂落,连旗杆铁环的轻响都消失了。远处码头区传来的锻锤声、炼金釜沸腾的咕嘟声、甚至海鸥掠过时翅膀撕裂空气的锐响,全被抽空。一种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声,开始透过脚底板,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敲打黎恩的胫骨。奥斯罗西猛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东南方向——那里是法师塔辐射圈最薄弱的死角,也是重金属结晶管道尚未铺满的缓冲带。黎恩却抬手按住了剑脊。“别动。”他声音极轻,却像钉子楔进凝固的空气里,“听。”搏动声里,渗出了另一种频率。极细,极密,如同千万只甲虫在青铜钟内爬行,又似熔岩在玄武岩裂缝中悄然涌动。那声音起初微不可察,但三息之后,已清晰得令人牙酸。奥斯罗西左耳耳膜开始刺痛,一滴血珠顺着他鬓角滑下。“音波雷达第七频段……”黎恩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来不是杂音,是‘心跳共鸣’。”他右手五指张开,悬于塔身主控符文之上。五道不同色泽的光流自指尖垂落,赤如熔铁,青若惊雷,白似霜刃,黑若渊薮,金如朝阳——五色光流并未汇入符文,而是悬停半寸,彼此缠绕成螺旋,继而猛然收缩,凝为一点刺目白炽。“轰——!”白光炸开,并无巨响,只有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横扫而出。城墙砖石表面瞬间覆上薄霜,十步外一株野蔷薇的花瓣齐齐断裂,断口光滑如镜。涟漪掠过东南死角,那片区域的空气剧烈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扭曲中心,一团约三米高的暗褐色“岩块”猛地弹出地面,表面覆盖着湿滑的沥青状黏液,黏液之下,无数细小的、琥珀色的复眼正疯狂眨动。泰塔人幼体。它没有头颅,只有三对粗壮节肢支撑着椭圆躯干,腹下裂开一道垂直缝隙,缝隙内不断开合着锯齿状的口器。此刻,那口器正朝向黎恩的方向,发出高频震颤——正是方才的“甲虫爬行声”。奥斯罗西剑已挥出,银光撕裂空气。黎恩却再次抬手。这一次,他食指轻点自己左眼下方。“嗤啦——”一道纤细电弧自他指尖迸射,精准劈在幼体复眼群中央。没有爆炸,没有焦糊,电弧钻入琥珀色复眼的刹那,整只幼体骤然僵直。它腹下口器停止开合,复眼光芒明灭不定,三对节肢微微抽搐,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它在释放信息素。”黎恩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霜晶,“不是攻击,是求救。或者……示警。”他蹲下身,距离幼体不足半米。幼体腹部的黏液突然沸腾,腾起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模糊影像:一座坍塌的地下神庙,穹顶绘满螺旋状星图;神庙中央,数十具泰塔人成体静卧,体表岩层尽数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肌理;肌理之上,密密麻麻嵌着与黎恩手中碎石同源的灰褐角质片,每一片角质片中央,都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与幼体复眼同色的琥珀光芒。影像一闪即逝。奥斯罗西倒吸冷气:“……它们在集体蜕皮?可文献记载,泰塔人蜕皮周期至少七百年!”“文献是死的。”黎恩站起身,拍去手套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而地脉……最近很躁动。”他望向城墙之外。海平线处,铅灰色云层低垂,云隙间偶尔闪过一线惨白电光,却无雷声。那是法师之国边境正在爆发的元素潮汐——连续十七日的高强度地脉扰动,已让整个大陆板块的震感仪指针疯转。东线战场的泰塔人突然改变战术,不再强攻要塞,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渗透城镇地下,只为抢夺那些深埋地下的远古共鸣石;法师联邦紧急调拨的T-1178法师塔,铺设速度甚至超过了泰塔人掘进的速度……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绳结勒在同一个地方——地脉本身。“它们不是在蜕皮。”黎恩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铁,“是在‘换芯’。”奥斯罗西脸色煞白:“换芯?”“把体内运转了数千年的原始地核共鸣系统,换成新的。”黎恩指向塔楼基座,“我们污染土壤,阻止它们穿行,是因为旧体系依赖纯净土元素传导。可如果新体系……根本不需要土呢?”他弯腰,拾起幼体腹下掉落的一小片角质片。片上纹路竟与T-1178塔楼外墙的导能槽走向完全一致——都是逆时针螺旋,末端分叉为三股,每股末端收束成一点微凸。“它们在模仿我们的技术。”黎恩将角质片捏碎,灰粉簌簌落下,“不,是反向工程。我们用重金属污染阻断穿土,它们就进化出抗重金属的角质层;我们用音波雷达探测震动,它们就发出干扰频段的心跳共鸣;我们用雷霆电网防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幼体腹下那道仍未闭合的口器缝隙。缝隙深处,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蓝光,正随着幼体微弱的呼吸明灭。“……它们已经开始在体内生成微型法阵了。”死寂。连地底那沉闷的搏动声都消失了。仿佛整片大地屏住了呼吸。奥斯罗西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现在怎么办?杀掉它?”“不。”黎恩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盖掀开,内里并非刀剑,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由纯粹风元素凝聚的银白色雾气。“它已经暴露了位置,也暴露了弱点。真正该做的……是把它‘送回去’。”他手指一引,银白雾气倏然离匣,轻柔地裹住僵直的幼体。雾气触碰到幼体体表黏液的瞬间,黏液竟如活物般退缩,露出底下暗紫色肌理上细密的、正在搏动的血管。血管内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粘稠的、闪烁着星辉的银色浆液。“这是风元素信标。”黎恩将青铜匣合拢,收入怀中,“附着在它身上,会随着它的生命活动持续释放定向信号。只要它回到族群,信号就会穿透岩层,直达地脉最深处。”奥斯罗西终于明白:“你想……定位它们的新巢穴?”“不。”黎恩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我想知道,当一群正在‘换芯’的泰塔人,发现自己的幼体被植入了敌人的信标,会做出什么反应。”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云层深处,一道惨白电光骤然撕裂天幕,久久不散。那光芒映在他眼中,竟与幼体血管中流淌的银色浆液,诡异地同频闪烁。“恐惧,是最高效的催化剂。”他轻声道,“尤其当恐惧的对象,是它们自己正在变成的东西。”话音未落,幼体腹部的口器猛地一张,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它体表的暗紫色肌理瞬间绷紧,所有血管内的银色浆液疯狂奔涌,汇聚向口器深处。那抹微弱的蓝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光束,直射黎恩眉心!黎恩不闪不避。光束击中他额头的刹那,他额心皮肤下,一道暗金色龙鳞纹路无声浮现,纹路中央,一枚细小的、由纯粹压缩光能构成的竖瞳缓缓睁开——“咔。”轻响如蛋壳碎裂。光束撞上竖瞳,未被阻挡,亦未被吸收,而是被那竖瞳内部急速旋转的九重同心圆结构彻底分解、折射、再重组。折射后的光线不再是单一蓝光,而是化作七色虹彩,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住幼体全身。幼体狂暴的挣扎戛然而止。它体表的暗紫色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软化,最终化为温润如玉的浅褐色。腹下口器缓缓闭合,复眼中的琥珀光芒变得柔和而懵懂,三对节肢轻轻蜷缩,像初生的幼鹿试探着世界。“它……它在退化?”奥斯罗西震惊。“不。”黎恩额心竖瞳闭合,龙鳞纹路隐去,仿佛从未存在,“是在‘归零’。”他伸手,指尖轻触幼体光滑的背甲。幼体发出一声满足的、类似幼猫呼噜的轻鸣,主动将头颅蹭向他掌心。“我们污染土壤,是为了让它无法自由穿行;我们植入信标,是为了追踪它的归途;而此刻……”黎恩的目光穿透幼体温顺的躯壳,仿佛已看到地脉深处那片正在蜕变的黑暗,“我们赐予它‘纯真’,是为了让它成为最完美的诱饵。”他收回手,幼体立刻跌跌撞撞地爬向城墙边缘,纵身跃下。它没有沉入泥土,而是像一片羽毛般,被无形的风托着,轻盈地飘向东南方那片尚未被重金属结晶覆盖的、生机勃勃的橡树林。“走吧。”黎恩转身,走向塔楼内部阶梯,“趁法师之国的补给船还没靠岸,去码头区。告诉那些炼金工坊的老板们——他们的‘外包合同’,现在生效了。”奥斯罗西快步跟上,忍不住回头。橡树林边缘,幼体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浓密树影中。唯有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温柔而恒久。“黎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它回到族群后,没有引发混乱,反而被接纳了呢?”黎恩的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回应,消散在塔楼内部渐亮的魔法灯辉里:“那就说明,我们的技术,还不够脏。”塔楼深处,刚刚激活的“诱饵人偶靶子量产系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排排崭新的、面容与黎恩三分相似的陶土人偶,正从传送带上缓缓滑出,人偶空洞的眼窝里,一枚枚微小的、与幼体血管中同源的银色浆液结晶,正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