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镇指挥部的正堂,高栎站在地图前,手中一根细竹鞭,先指向夷陵城:
“城防修复已按计划进行,东门缺口用砖石木栅暂时封堵,外加一道羊马墙,秦协统日夜监督进度尚可,但这只是固守一隅,真正的命脉是这条长江,以及从东、北两面通往夷陵的陆路。”
他看向左手边第一人:“张协统。”
张天琳起身说道:“统制,这些日子我亲自带了几队熟悉水性的弟兄,又找了几个老船工带路,把夷陵以西到归州这一段江面,特别是几个关键峡口,细细摸了一遍。”
“首先是离城最近的西陵峡,此处江面整体较窄水流湍急,两岸山崖陡峭如门。其北岸有一处石台,当地人叫望江台,地势高,视野可覆盖上下游数里,若能在此架设红夷炮,足以封锁江面。”
“其次是上游约三十里的黄牛峡,峡长水曲,行船必减速,南岸有一片突出的山嘴,当地人称炮台嘴,明初似乎曾设过汛卡基础犹存,此处架炮可控制峡内航道。”
“再往上,近归州地界的白狗峡和马肝峡入口处,多处天然石洞、崖壁平台稍加修整即可为炮位。
高栎仔细听着,问道:“红夷炮固然威力大但过于笨重,搬运、架设在这悬崖峭壁上,是否可行?”
张天琳显然早有考虑:“禀统制,红夷炮可择要害处布置一两门,比如望江台,居高临下,以远距轰击敌船队形为主,更多位置用佛郎机、大将军炮就行,船队也不可能全部在江心行船,重点在于提前构筑隐蔽良好的炮位、储备充足弹药、安排好炮手轮换与补给线路,江岸许多地方根本无路,需开凿小径或用绳索吊运。”
“需要多少人,多少时日?”
“若全力施为,调土木营和足够辅兵,先重点构筑西陵峡、黄牛峡两处,连带开凿小路、运输物资至少需二十日以上,若要全面布防至归州白狗峡,非数月不可,此外,还需在沿江高处设立了望哨,以旗号或烽烟传递敌情。”
“任协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任勇起身:“北面和东面陆路也探查了,北面从当阳方向来夷陵,玉泉山是必经之路,山道不算特别险峻,但有几处隘口,特别是玉泉关旧址,稍加修缮便可卡住大路。我已派一哨兵马前出,在玉泉山设立前哨,并开始清理关隘。”
“东面,从宜都方向沿江来夷陵,虎牙山一带是咽喉,此处地势比玉泉山更复杂,大路贴山临江,还有几条小路可通行,关键是要控制住虎牙滩附近的制高点,我已令人着手在几处视野开阔的山头修建烽燧以狼烟示警,同时在虎牙山主道设卡盘查。”
高栎点点头说道:“这两处是陆路门户,哨卡要立,烽燧要快,但更重要的是要估算,若官军从此两路来犯,大抵会是多少兵力我们需要多少兵力防守,又能迟滞敌人多久,让夷陵这边有时间准备。”
任勇又接着说道:“玉泉山方向,官军若从襄阳调兵,大道而来,兵力可能较多,但粮草转运线长,我们据险而守不需太多兵力,一标兵马,配以足够的火器和弓箭、滚木礌石足以挡住很长时间,虎牙山方向若官军从江陵方向沿江来攻,可能步骑与水师协同,但陆路狭窄,兵力展不开。”
同样一标兵力,扼守要道足可支撑,关键在于这两处前哨,必须与夷陵守望相助,烽烟一起援兵须迅速能至。”
这时,一直旁听的秦得虎开口:“统制,咱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能机动作战的兵力也就七千出头,又要守城,又要控江防,还要顾两个陆路方向,兵力恐怕捉襟见肘,是否向大帅请求增兵,就算不增兵也得扩军,属下估计很快就要调回去了。”
“增兵……大帅在房县、竹溪新得之地,也需兵力镇守,还要防备郧阳、襄阳方向的官军,兵力不能只靠上头给,秦协统降兵整编情况如何?”
“已初步甄别汰弱留强,可得精壮约八百人,正在打散编入各协辅兵营,进行基础操练,但要形成战力尚需时日。”
“不够。”
“传令,在夷陵及附近州县公开募兵,待遇从优,家属无田者可优先租种官田,待荒地一开垦可授田,多招募一些猎户、船工、樵夫这些熟悉本地山水之人,由各协有经验的老卒加紧训练他们,此事待会发信函与大帅,就说第二镇要扩军至一万,请他批准。”
“明白!”
“张协统,江防之事就全权交给你,所需工匠、民夫、物料,列出清单,优先调配,任协统,陆路哨卡、烽燧,加快进度。”
“秦协统,城防修复、新兵招募整训、城内治安由你总揽,这事一直干到你回去为止。”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匆匆离去部署。
数日后,一队风尘仆仆的塘马,带来了竹山大营的最新命令。
传令的是侦察营的一个哨总姓韩,见到高栎先拱了拱手,然后展开一份盖有“奉天倡义营大元帅印”和“兵院关防”的文书,宣读道:
“第二镇统制高栎,率部东进,先克归州,震慑宵小;再下夷陵,勇夺要津。探敌虚实,拓我疆土,居功甚伟。更于克城之后,安辑百姓,整顿防务,举措得宜,显有大将之才,牧守之能。”
“兹为巩固新得之地,屏障夔东根本,特设湖北节度使一职,总览夷陵、归州、巴东三地军防民政,擢升高栎为湖北节度使,原第二镇统制如故,第二镇防区即日起移至夷陵、归州、巴东,归湖北节度使节制,望尔慎思安危之机,妥筹战守之策,抚民练兵,筑城修塞,以待大举。此令!”
宣读完,韩标统将文书双手呈给高栎,笑道:“高统制,恭喜!”
“韩哨总辛苦,大帅还有何口谕?”
“这倒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只是说最迟在四月中旬记得把秦得虎那协调回去,你扩军到一万的事他同意了。”
“属下明白,请回复大帅,高栎必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送走传令兵,高栎立即召集所有军官,宣布了这一任命,秦得虎、张天琳、任勇等人纷纷道贺。
“诸位,”
“大帅信重,将这里托付于我,这湖北节度使不是让咱们享福的帽子,是压在咱们身上的担子,从今天起咱们想事、做事,不能只想着打一仗、抢一城,要想着如何把这块地盘经营起来,变成咱们奉天倡义营打不垮的堡垒,进击天下的跳板!”
“江防、陆防、城防要加紧,募兵、练兵,不能停,陈可新那边民政要支持,让他尽快理顺赋税、恢复民生,咱们的根才能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