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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计划推行营庄制
    那一次集体会议并没有议出具体计划,只是决定将永佃权推行下去,但永佃权只是保证了佃户的利益,现在大元帅府急需一个办法,能一定程度的减少百姓们的负担,又能征集到足够的粮食。

    免赋税一年是义军打下地盘后的承诺,今年拿下衡州后也是如此,除佃户外免征当地自耕农今年夏秋两税,至于佃户为什么不免,免了佃户也是地主受益。

    但明年开始无论自耕农还是佃户就必须要开征赋税了,具体怎么个征法也要商议清楚,这是个慢活、细活得尽早推行下去。

    与宋献策和潘独鳌以及吏院的一些文官商议几天后,经过刘处直的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办法,就是营庄制度,也就是绕开中间商,直接由义军负责征收粮食。

    拿着衡州和永州的白册研究之后,刘处直和两位军师最终敲定了这个方法,随后他把一些县官以及刘能奇和李来亨叫过来,再小范围开个会商议一下这件事,没问题的话便速速推行了。

    会议开始后刘处直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今日只议一事,那就是粮食与地,李来亨、刘能奇你们二人,一个在湘南山区,一个在赣西待了也有数年了,接触田亩佃户最多对地方民政也有自己的理解,眼前有个问题,说与你们听。”

    “前日军议商量的利弊你们都清楚了,士绅田产暂时动不得,可免赋一年的口号又不能倒,我军近五万张嘴,加上马匹牲口,每日耗粮如流水,坐吃山空或再去劫掠,都不是长久之计,更非立国之象,这个问题必须得到解决才好。”

    “潘先生,把咱们商议的那个法子,详细给大伙说一说。”

    潘独鳌起身,走到桌前,取过一张白纸,提笔蘸墨,边画边解释:“大帅与我们苦思许久得一法,我们管它叫营庄制,其核心在于八个字,绕开田主,直面耕者。”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代表田地,又画了两个小人分别代表田主和佃户。

    “具体而言,我们不触动田契,不宣称没收士绅之田,田地在事实上仍归原主,但我义军将选派可靠人员分赴各乡,实地踏勘每块田土的肥瘠、水利、播种情形,会同经验丰富的老农,核定其本年合理产量。”

    他从代表佃户的小人那里,引出一条粗线,直接连到旁边新画的、代表义军粮站的方框上:“然后,我义军便依据此核定产量,定下一个缴粮数额,直接与耕种此田的佃户,或是自耕农交割,粮食不再交给田主,而是直接缴入我义军设立的粮站,此粮便算作我义军为保障军需、维持地方,向生产者直接统筹的粮秣。

    “这样户主每年在家等着粮食到家就行,也不用派恶奴去催收粮食。”

    听到这里,李来亨与刘能奇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听的更仔细一些,衡阳知府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那么,田主的地租何来呢,等我军将粮食征收入库后,再根据原先田契上大致的地租比例,当然我军需明文规定一个最高限额,比如不得超过该田块缴粮总额的四成,从我们收上来的粮秣中划拨出这一部分发给田主,这便算作他们土地所有权的收益了。”

    “具体征收比例按收成而定,如果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咱们公家四民户六,这六成就全归百姓了士绅不得再借故收取,然后再从我们的四成里面分出一成给户主,如果遇到水旱蝗一类的灾害,我们自然就要少收一部分。”

    衡阳知府开口询问道:“大帅,这岂不是将千百年佃户完租、业户完粮的规矩彻底颠倒了,依此法佃户只知有义军,不知有田主,田主不能直接向佃户收租,反要从我军手中领取租粮,这、这闻所未闻啊,他们能同意吗。”

    “正是要改一改这个规矩,士绅之辈在此新法中利益确然受损,他们不能再随意定租、盘剥佃户,手伸不到佃户的粮筐里,收益多少、何时给付,皆需经我义军之手。”

    “但是他们毕竟还能得到一部分收益,田地屋宅的名分还在,比起被抄家夺产,这温和了许多,他们亦可免去下乡催租的劳顿、与佃户争执的烦扰,只要安分守己,便能坐等田租。只要这田租不断,他们铤而走险的决心,便要小得多。”

    宋献策补充道:“营庄制度若是正常推行后,百姓所缴可能比往年交给田主的租子加上朝廷赋税的总和还要少,实惠在手,岂不更拥戴我军?而我军却能将地盘内膏腴之地的大部分出产悄然握于掌中,以充军实。”

    李来亨回复道:“潘先生此策,精妙处在于直切要害,我们跳过士绅,直接与种田人打交道,佃户负担若真减轻对田主的依附自然削弱人心便慢慢向我,而田主被架空虽得些粮米,却失了直接控制佃户、威慑乡里的根基,犹如猛虎去爪牙,即便不满也难掀起大浪,因为粮食和武力都在我军之手。”

    “大帅,此计我觉得可行,咱们不抢不分却把最要紧的粮食抓牢了,士绅得了点甜头不至于立刻拼命,咱们粮饷有了着落,又能收买佃户之心,只是这踏勘核定、征收发放,总的来说千头万绪,需要多少可靠人手,中间若有贪墨舞弊,或士绅暗中勾结佃户瞒报,又该如何?”

    衡阳周知府也说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此策施行之难,难于上青天,如何确保踏勘之人公正,核定产量岂能尽准,若有偏颇必起纠纷,士绅虽不能明抗难道不会暗中唆使佃户以次充好、虚报灾情?拨付给田主的比例定为一成,若遇丰年尚可,若遇歉收田主所得无几岂能甘休,其间分寸毫厘皆关乱与治,属下实在觉得此策太过激进。”

    潘独鳌从容应道:“周知府与刘将军所虑俱是实情,故此策需辅以周密细则,踏勘人员可由军中识字的军官为主,招募本地有操守的读书人为辅混编成队,互相监督且需老农随行参议,核定产量不取最高也不取最低取中平之数,并允许农户对不公核定申告复查。”

    “至于拨付田主的比例,因为我们现在粮食存量还有很多,初期可定二成并可视情浮动,对于主动配合、甚至有襄助之功的士绅可予优待,对于阴蓄破坏、煽动闹事者则可削减乃至停发,并将其劣迹张榜公示,以收惩一儆百之效。”

    他看向刘处直,刘处直会意,最终拍板:“利弊已明,细节可在商议,此策我意已决名曰营庄制,潘先生你总领其事,周知府你熟悉地方全力辅佐,三日内我要看到试行章程草案,先从衡州府尤其是衡阳周边士绅田产最密处开始!”

    他又对李来亨、刘能奇道:“你二人速返防区,将此策大要告知手上军官,令其留心地方反应,章程一定便在你们控制的临武、蓝山、永新、永宁等地各选两三个乡镇开始试办,初期以劝导、示信为主,态度要坚决手段可灵活,但若有士绅胆敢武力抗拒或煽动暴乱,立以军法严惩,田产充公绝不姑息!”

    “是!”

    “此事,关乎我军能否将根基稳固,关乎这两府一州百万生民能否真心归附,望诸位同心协力,务必办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