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35章 韶州战役(2)
    曲江城下,义军大营沿着武江、浈江两岸及北面韶石山麓延展开来,将偌大的府城围得密不透风,辕门、望楼、栅栏、壕沟次第展开,每日辰时、酉时,营中鼓角森严,操练喊杀声直冲云霄。

    刘处直、高栎、孔有德、刘体纯、李虎、张天琳、刘汝魁等人以及兵院几位参军围在一张桌子旁商议着这仗怎么打。

    “护城河是最大的麻烦。”

    孔有德开口说道:“曲江的东、南、西三面都是武江、浈江,这个地形怎么说呢,西洋人的字有个叫Y的字母,我写在纸上给大家讲解一下。”

    “下面一截是浈江主流,然后分两头,左边支流叫武江,右边还叫浈江,城池就修在那个Y的里面,只有一面没有临江,但也修了护城河。”

    “河宽平均五到六丈,如今春汛,水流颇急,水深过丈,咱们现有的壕桥,最长不过四丈,搭不上去。”

    “北门这边,虽然是人工挖掘的旱河,宽度三丈有余,咱们的壕桥勉强能覆盖,但诸位请看,前面便是起伏的韶石山余脉,地势逼仄大军难以展开,守军只需集中火力于此,咱们便是添油战术,死伤不会小的,就算要攻城也得先填平护城河。”

    刘体纯听完后说道:“填河?用沙袋装土吗,那得要多少啊。”

    兵院一位参军接过话茬,他负责后勤计算:“初步估算,若要在东、南、西三面至少各开辟两到三条足够大队人马通过的进攻通道,需要填河的沙袋不会少于五万之数。这还不算备用和修补损耗,五万沙袋,装满的话海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沙袋从何而来?”

    “大帅,已传令衡阳、永州、郴州征集所有可用麻袋、草袋,并发动妇孺缝制新袋,三地库存加上新制,大概应该够了,其余缺口需在韶州本地及附近州县搜集,以粗布、皮革替代也行,另外运输亦是难题,山路崎岖车载畜驮,至少需半月方能陆续运抵。”

    “太慢了”

    孔有德开口道:“围城贵在气势,久拖生变,曲江这情况不像是缺粮食,要是真的一围就是数月,对我们反而不利。”

    刘处直点点头表示认可孔有德说法:“咱们不能干等,沙袋要准备,但攻城不能只靠人背土填河,咱们的新炮,何时能到?”

    负责联络军械的一个参军立刻回复说道:“回大帅,衡阳秦师傅那边,四门三千斤红夷大炮、六门一千五百斤的中型炮以及两万斤火药,五千枚炮子已准备就绪,正用炮车以四牛牵引辅以人力从衡阳南下,不过炮体沉重山路难行,每日不过行进四十里,预计抵达曲江还需要二十来天。

    “也就是说,咱们有至少二十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做三件事。”

    刘处直开口道:“第一,全力筹备沙袋、加固攻城器械,第二,用现有的佛郎机火炮,持续轰击城墙,尤其是垛口、敌台,杀伤守军,打击士气,干扰其修补工事,第三,咱们还可以发一笔小财。”

    他随即下令:“马世耀、郭世征”

    “属下在!”马世耀和郭世征两人踏前一步。

    “你们率骑兵营速去夺取韶州三大税关,浈江太平桥关、武江遇仙桥关、北门不远处的旱关,全取关内还未解运的税银、账簿。”

    “得令!”

    “高栎、孔有德!”

    “在!”

    “你二人各镇守东西围城营地,从明日始,以镇属佛郎机炮,每日择时轰击垛台,主要是疲敌、扰敌、杀伤,特别注意敌炮位,若能压制或摧毁给炮兵记功。

    “遵命!”

    “曲江城池坚固,此战是细活,比拼的是耐心、准备和纪律,敌我兵力对比是三千对两万五千,优势在我。”

    “谨遵大帅军令!”

    马世耀率领骑兵行动迅速,三大税关的守关吏卒面对突然出现的骑兵,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太平桥关、遇仙桥关临河而建,守军还想凭借关墙抵挡,骑兵下马后扛着梯子迅速攻破,北边的旱关也被轻易攻破。

    缴获也不少,三大税关银库内积存着过往数月未曾解送的钞关税银,清点下来,竟有白银十万两之巨,另有大量账簿,记录了过往商贸往来,对义军了解粤北经济脉络大有裨益。

    马世耀派快马将捷报和首批银两送回大营,刘处直闻讯:“好,此乃天助我也,这笔银子,正好充作此番战费赏银,传令,所有参战士卒先发半月饷银以为激励,立功者另有奖励,战死者抚恤加倍。”

    消息传开,围城的士卒士气愈盛。

    第四镇中协炮标的营统朱由梢,正蹲在刚刚挖出的一段之字形壕沟里,仔细检查着部下士卒的装备和壕沟挖掘。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眼间的风霜,昭示着军旅生涯的磨砺,他身上穿着一件镶铁布面甲,动作干练,若非知情者,谁也想不到他原是大明宗室出身,一位被削爵的奉国中尉。

    “营统,佛郎机子铳装好了,药包也检查过了”

    一个哨总过来向他汇报准备情况,他这个营有四门佛郎机和一些虎蹲炮,此刻佛郎机炮口从夯土垒成的发射掩体后微微探出,指向四百步外曲江西墙一段垛口。

    “好。”

    朱由梢点头,“先试射两发,找找准头,官军炮位若还击,听我号令,立即缩回掩体,保全这些火炮,弟兄们学会操炮不容易,尽量也要保全自己。”

    “明白!”

    哨总和周围几个炮手、护卫刀牌手齐声应道,他们对这位营统很是信服,朱由梢作战勇猛兼心思细密,擅长利用地形和工事,据说他读过不少兵书杂学。

    一个炮手忍不住小声问道:“营统,听说您以前是王爷家的,咋也跟咱们一样……”

    朱由梢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怒色,反而扯了扯嘴角:“哼,吃不饱饭的王爷旁支,不如一条狗,大宗一顿饭够我一家吃半年,就因我娘病重偷拿了几两银子抓药,便上报朝廷,夺爵,下凤阳高墙。”

    “是大帅当年带着义军攻破凤阳,放了我等罪宗一条生路,大帅不看出身只论战功,在这里凭手中刀枪吃饭,凭兄弟义气活命,比那冰冷的王府强过百倍。”

    他拍了拍炮手的肩膀,“打好眼前这仗,多立功拿点赏银娶个媳妇,才是正经事。”

    众人默默点头,这时,对面城头人影晃动,似乎也在调整火炮。

    “准备开炮”

    火炮在孔有德的统一指挥下,西、南两个方向的炮兵被划分为数个集群,每个集群负责一段城墙,炮标的操炮手,许多是孔有德当年从登州带出的老底子,受过西洋传教士西劳、公沙等人指导,或跟随这些洋教官的弟子学过,虽不及正经欧式炮兵,但比起官军大多数靠经验甚至迷信操炮的炮手,已算专业。

    孔有德本人亲临前沿炮垒,他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仔细观测城墙细节,命令火炮专打垛口、女墙、突出部、敌军火炮位。

    “火炮准备,目标西门的垛口,距三百八十步,角度上调两分,用三斤炮弹。”

    “轰!”

    数门佛郎机炮喷出火焰和浓烟,弹丸呼啸而出,在城墙垛口上方约一人高处掠过,砸在后方屋瓦上,碎瓦纷飞。

    “高了半尺,角度再下调半分,加药二钱。”

    在孔有德的指挥下,火炮不断收割着城墙上的官军性命,城头官军火炮也屡次还击,但他们炮术生疏测距不准,火药质量也差,炮弹大多落在义军阵地前的空地上或远远飞过,偶尔有近的也被提前构筑的夯土掩体和壕沟有效化解。

    朱由梢的队伍也参与了这次炮击,佛郎机炮威力不算大,但在孔有德指挥下专打城头巡弋的守军,几轮射击下来,对面那段城墙上的守军明显不敢轻易露头了。

    炮战持续了五天,义军储备的火药几乎告罄,炮管也需要检修,轰击才渐渐停歇,但这五天效果显着,曲江城头多处垛口破损两处敌楼受损,数门官军火炮被摧毁或压制,守军伤亡累计不下一百人,虽然伤亡不大,但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和被动挨打的状态,而义军这边伤亡就很小了。

    陈谦在行辕里面听着属下的伤亡报告和城墙损毁情况也很着急,他曾尝试组织精锐出城逆袭,破坏义军火炮,但刚出城门就被严阵以待的骑兵和预设的陷坑、拒马挡回,丢下几十具尸体,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城墙的坚固,或者朝廷得知贼寇在广东攻城掠地,派遣数万大军南下剿贼,自己只要能坚持几个月,就是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