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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河南的治理难题
    刘处直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拿下叶县和襄城解决掉刘国能、李万庆两个叛徒后他本以为能喘口气,可回到洛阳才发现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每日天不亮就有各县的文书送来,报告安置流民的进度、粮食的消耗、种子的缺口,他一份份看一份份批,批完了还有新的送来,没完没了仿佛永远处理不完。

    陆雄找到他说道:“大帅,这个月的账算出来了,粮食已经发出去八万石,牛两千头,种子四千石,照这个速度发下去福王府的存粮最多撑到明年开春,咱们就只能动用自己原来的储存了。”

    刘处直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着,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偃师县,安置流民八千七百口,发粮三千五百石,牛二百头,种子七百石。

    巩县,安置流民六千二百口,发粮二千四百石,牛一百八十头,种子五百石。

    登封县,安置流民五千一百口,发粮二千石,牛一百五十头,种子四百石。

    刘处直合上账册:“河南府和汝州,总共有多少流民?”

    “已经报上来的有二十一万口,还有些没报上来的,估计总数在三十万上下。”

    三十万,刘处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三十万张嘴一天就要吃三千石粮食,一个月就是九万石,福王府的存粮满打满算不过五十几万石,光养这些人就能把粮食吃光。

    何况还有军队还有官吏,还有各处需要用粮的地方。

    “牛呢,种子呢?”

    “牛是够的,福王府和那些士绅家里抄出来的牛加起来有两万多头,可问题是那些地荒了这么多年,光有牛、有种,也打不出多少粮食来。”

    “大帅,河南府和汝州那些地,沟渠都淤死了河道都改道了,不下雨就旱,下雨就涝,就算把流民都安置下去今年也种不出什么来,要等明年有收成得先把水渠修好。”

    “水利很重要,可修渠要人、要钱、要粮人倒是不缺,但粮食实在不够支撑这么大的工程。

    “也就是说流民安置的事,卡在哪儿缺粮和地方环境恶劣么。”

    陆雄把账册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是的大帅,人来了要吃饭,地分了要种子,牛发了要草料这些咱们都能暂时应付,可就算把这些都办妥了,明年收成之前这三十万人还得吃粮,存粮撑不到那时候。”

    “水渠的事呢?”

    陆雄道:“于洪带人去看过了,洛阳周边,洛水、伊水、瀍水、涧水,四条河两岸的旧渠十有七八都淤死了,有些渠段已经找不着痕迹了,要修得从头挖。”

    “大帅,要不先停一停安置,等人少一些了再说,咱们把这些流民弄到大明的地盘去。”

    “不能停,停了那些人就得饿死,饿死了咱们跟那些狗官有什么区别,驴日的崇祯他和我们作对就算了,他的爷爷也坑我们,几十年不上朝衙门里没人管这些事,这些水渠能不淤积堵塞么。”

    “是啊大帅,万历怠政二十几年,留给这片土地的是荒废的渠、荒芜的田还有流离失所的大明百姓。”

    刘处直改变不了大明的过去,但他可以改变这片土地的现在。

    “陆雄,你去把于洪叫来,我有办法了。”

    于洪今年也就三十出头,一张脸晒得黝黑,手上的老茧厚的刀都割不破,他进门时,刘处直正和陆雄站在舆图前面,指着洛阳周边的水系说着什么。

    “大帅。”于洪抱了抱拳。

    刘处直招手让他过来:“于洪,你看看这图。”

    他指着舆图上的洛水、伊水、瀍水、涧水说道:“这几条河两岸的旧渠,你去看过了?”

    于洪点了点头:“看过了,洛水两岸的渠从宜阳到洛阳这一段,还能用的只有一小部分了,伊水那边一百里的渠只有几里还有水,瀍水、涧水更别提了有些渠段连影子都找不着。”

    “要修好得多少人,需要多少粮?”

    “人倒是不缺,河南府有三四十万流民这些都是劳力,但修渠得吃饭一个人一天至少两斤粮,就算只征发十万人一天就是两千石,修上三个月……”

    刘处直替他算了:“三个月,就是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粮食我们暂时还能拿出来,要是修好了渠明年能多收多少粮?”

    “洛阳周边,洛、伊、瀍、涧四水灌区,旧渠全修好了能浇地少说三十万亩,一亩按一石算就是三十万石。”

    “那就修,用粮食换取劳力修渠,待渠修好了明年才能有收成,这是正循环。”

    “大帅,您的意思是……”

    “以工代赈,城外那些流民给他们粮食,让他们修渠咱们管饭,修一天渠领一天粮回家,不白吃、不白等用干活换饭吃。”

    “大帅这招办法好,粮食发下去渠也修起来了,明年有收成后年就有余粮,比干等着强多了!”

    于洪也点头:“修渠的人有饭吃有活干就不会闹事,渠修好了地能浇了明年就有盼头,人心就稳了。”

    “既然没有异议,那这事你们两个一起办。”

    “陆雄你管钱粮,存粮多少你心里有数,每天发多少粮发到哪些工段,你派人盯着,不能多发更不能少发也不能让人钻空子。”

    “是。”

    “于洪你管工程,渠怎么修,从哪儿挖需要多深、多宽你说了算,各县的工段你派人分段负责,要修得结实不能今年修明年塌。”

    刘处直最后道:“你们两个,一个管钱粮,一个管施工要互相配合,有争执的来找我,有难处的也来找我,但这渠必须修好。”

    十日后第一批修渠的民夫已经开工了。

    于洪站在洛水岸边,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对着几个工头指指点点:“这段渠挖两丈宽、一丈深,渠底要平渠壁要陡,别给挖成斜坡明年一冲就垮。”

    工头们应着声,招呼民夫们动手,民夫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从城外流民营里招募来的,他们拿着铁锹、镐头跳进干涸的旧渠里开始挖淤泥、清杂草、砌渠壁。

    一个年轻人挖了几下,直起腰来,对旁边的人道:“二哥,这活累是累可比干等着强,有饭吃、有活干我心里踏实。”

    旁边那个被叫二哥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也直起腰,擦了把汗。

    “说的是,前几天在城外等着,一天就一顿稀粥饿得心慌,现在干活一天三顿干的还能给家里带一份,可太划算了。”

    远处,陆雄带着几个书办,正在一处工棚里支桌子、摆账册,工棚门口排着长队,民夫们收工后就到这里领粮牌,凭粮牌,到后头的粮仓领粮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块刚领到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牌子上刻着字他不认识,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松。

    “老丈。”

    旁边一个年轻人问他:“这牌子上刻的啥?”

    老汉把牌子递给他:“你帮我看看。”

    年轻人接过来,念道:“偃师工段,乙队,丁大牛,一工。”

    “后生,一工是啥?”

    “一工就是干了一天活,凭这个到后头领二斤粮。”

    老汉把牌子小心地揣进怀里:“二斤粮,够家里人吃一天了,我回去也不用再消耗粮食了。”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后头的粮仓门口,几个护院的士卒正在维持秩序,粮仓里一袋袋粮食堆得老高,几个书办坐在案子后面,收牌子,发粮食,以工代赈这法子确实行得通。

    过了几日,刘处直又去了那条干涸的旧渠,这回渠边站满了人,有的在挖淤泥,有的在砌渠壁,有的在清理渠边的杂草,几个工匠拿着尺子,在测量渠的坡度和深度。

    那个丁大牛也在,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和几个后生一起挖淤泥,见刘处直来了他直起腰笑了笑。

    “老丈,这渠修好了,明年能浇地吗?”

    老人往远处指了指:“渠通到那边,那边就是我家新分的地,能浇上水,只要天气没问题,明年一亩打个一石粮不成问题。”

    丁大牛询问道:“:大帅,这渠修好了,往后朝廷的人来了会不会又荒了”。

    “我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事儿多了,万历爷那会儿衙门里的人不干事渠就荒了,天启爷那会儿阉党横行渠还是荒的,当今万岁爷那会儿,流寇来了人都跑光了渠更荒了,如今你们来了渠修了,可谁知道以后呢?”

    “老丈,我答应你一件事,这渠修好了,以后每年都有人来疏浚,不管是谁在这儿渠都不会再荒。”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转过身,继续挖淤泥去了。

    刘处直站在原地,望着那条正在慢慢成型的渠,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人们,眼里也很欣慰,自己治下百姓如此勤劳,他们真的不应该受穷。

    远处,工棚门口的队伍在缓缓移动,粮仓门口的士卒还在维持秩序,一个工院的官员大喊:“这段挖浅了,再挖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