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夜过后,李怀德似乎吃准了盛初,时常来医院探望,态度异常殷勤。
刘美兰也看出了点什么,心里又震惊又愤怒,她看着默认的女儿,浑身颤抖。
又一次将人送走后,她拉着女儿走到角落里,轻声质问:“说,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盛初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了多久,不是刘美兰就是别人,早晚都会知道的,毕竟那人根本没想过隐瞒,他是胸有成竹,自己会答应他。
“他想娶我”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刘美兰心里猜测是一回事,确认是一回事,她怎么都无法将那个男人和女儿放到一起。
实在是差距太大了,不仅是年龄上的,还有地位上的。
“他要娶我”
盛初知道这事难以想象,但这就是现实。
刘美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见那里没有一丝情意,就知道这事不是她自愿的,那就应该是别人逼迫的。
她又想起她上次回家说遇到一个纠缠的人,她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小伙子,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只是让她好奇的是,他一个好好的副厂长怎么会看重她闺女。
“你露脸了?”
也唯有这一个可能,才会诱使他做出如此行径。
盛初摇头,示意她不是自己的问题。
“那是怎么回事?”
刘美兰心急,不是闺女的意思,那他要娶她闺女是为了什么?
“他看出了我的容貌,真实容貌。”
刘美兰闻言凑近,一点点描绘,嗯,这么看,她闺女确实生的不俗。
但这眼睛到底是多毒,才能在这么黑的肤色下看出她闺女的真容。
“那你怎么想的?”
是嫁还是……
“我还有别的选择?”
盛初其实很想把工作卖了,然后带着他们回乡下,然后呢。
累死累活,还凑不够一点医药费,最后的结局还不如现在好。
她也想过找安逸,企图让他拉自己一把,可他明显不是家里做主的那个。
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来找自己,她要是不知道他的态度,那就太傻了。
刘美兰哑口无言,但想到那个老男人,又愤怒又无力。
“把工作卖了,我们回家,日子是过出来的,一切总会过去的。”
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然后呢?”
盛初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她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自己考虑,她心里稍感安慰,但之后呢?
当有一天小弟连药费都凑不齐,爸已经不能支撑门户的时候,她真的不会怪自己?
盛初不敢赌人心,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亲生母亲。
毕竟,她不止自己一个亲人,不止自己一个孩子。
“然后,然后再说吧。”
盛初能想到的,刘美兰当然能想到,可她不想落得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
“错过他,就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最起码现在是这样,盛初想过将容貌露出来,然后凭借这副容貌找一个差不多的人结婚,也能解她一时之困。
可凭借这种方式找到的人,真的可信?
若是他家暴,若是他利用自己达成什么目的,或是有别的心思,那她该怎么办?
想想就可怕,到时候那才是无止尽的深渊。
李怀德胜在坦诚,他虽然没说,可他的意思就是很明显,他只贪图那点事。
都是卖身,不如明码标价的来,最起码心里有数。
“不行,他绝对不行,他年纪太大了,我们丢不起那个脸。你先把工作处理了,我们回家再商量人选?届时一定能找个你满意,大家都满意的!”
刘美兰想到将来要面对这个女婿的时候,心里就不自在。
辈分差的太多了!
“然后呢,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嫁了?还要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为了一点钱,我就要低三下四一辈子?”
盛初算是看明白了,这工作就是她的底气,有这份工作在,她就握有主动权。
和李怀德一起,他不会让自己辞职,或者说他并不看重这份工作,甚至更给自己提供更好的选择,这就是差距。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刘美兰知道她的意思,但嫁人后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大家都是一样的。
“你就没有这样过,你享受了这样的好处,为什么你自己的亲闺女不能享受?”
“我……”
刘美兰无法反驳,她确实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苦,自然也不想让她的孩子受这样的苦,可现在不一样了。
“总之,我就是不同意。”
“他给爸交了医药费,现在我们的开销全是他提供的,你要是不同意,就把钱还给人家,我没有意见。”
刘美兰眉头紧蹙,她哪有钱?
“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买了,还完他的钱,也只剩下一半,这一半用到爸身上足够了,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病弱的儿子。”
言外之意,她只能顾及一个,那另一个就靠她了。
刘美兰听懂了,默默蹲下身子,不说话了。
盛初就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您到底是看重我,还是看重面子?还是不想担卖闺女的恶名?”
盛初的话很犀利,狠狠戳中她的心,将里头的东西暴露出来。
刘美兰当即起身,抬手给她一掌,声音很大,很响。
盛初耳朵边嗡嗡的,整个人也很懵,随后脸颊处传来一阵剧痛,就跟被火烧了似的。
还是头一次挨打,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刘美兰打完也后悔了,赶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妈不是故意的,妈看看,看看。”
盛初握住她手腕,阻止她的靠近,“我出去逛逛,您回去陪爸爸。”
她不想跟她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一巴掌,比任何话都能证明,证明她心里的想法,证明她说的有多对。
就因为被拆穿了,才会如此激动,才会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维护自己的尊严。
话落,她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刘美兰也没有去追,她是个传统的妇人,闺女是重要,但要看跟谁比。
丈夫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天,儿子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谁都不能少。
街道边,盛初顶着硕大的巴掌印晃悠,无视路人的眼神。
她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前方那道熟悉的人影,是安逸,还有那位女同志。
看他们之间的氛围,应该是成了,不然也无法表明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还真是……
“在这傻站着做什么?”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肩膀上多出一只手,不用想就知道来者是谁。
“你是派人监视我了吗?”
不然为什么他总是能精准找到自己的位置?
“跟我走”
李怀德没有解释,而是拉着她上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盛初没有拒绝,视线一直看向前方,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最终也是失落收场。
李怀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他看重的也不是这些。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胡同,两人下车,顺着路往里走,直到停在一处小院前。
“这是我的私产,别人不知道,我也不常来。”
李怀德打开房门,领着她进去。
盛初默默打量这座院子,心里对他的实力有了评估。
能不声不响弄来一套房,可不止是钱那么简单的事,这个人,挺厉害。
“坐”
李怀德开门,让她坐,自己起身去卧室,不一会儿,手里多了几瓶药膏。
他自然的坐到她身侧,打开药膏,手指一抹,轻柔的涂抹在她脸上。
他这般行径,让盛初着实松口气。
两个人挨的很近,李怀德感受手里光滑的触感,有些心不在焉。
盛初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看向他,两人视线相触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极了。
李怀德下意识靠近,想做些什么,盛初直接侧身,远离他。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当然,尴尬的只有他而已。
“那个,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还有点事,晚上我送你回去。”
比起她顶个巴掌印在外头晃悠,还不如留在这里休息,他也放心。
盛初没有拒绝,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待着,而她却是无处可去了。
李怀德见她没有拒绝,心里松口气,起身离开,将房门关好。
盛初看着面前的屋子,心里非常感慨。
老男人有老男人的优势,最起码他这份体贴的做法是寻常男子做不出来的。
他或许猜出来是谁打的自己,却没追问,也没逼迫,就冲这,她就对他生了点好感。
他也看出了自己的心事,和别的男子的心事,可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当没看到。
分寸感,该有的分寸感,他把握的很好。
也让她松口气,有些事是无法诉说的,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
盛初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觉得有些累,就脱了鞋子,躺在上头,望着上方放空思绪。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她就想这么待着,这样很好,很舒服。
直到天黑,她歇息够了,准备起身离开,刚出门就撞到回来的人,他手里还提着许多东西,看样式是给自己的。
盛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