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丰醒后没几天就要求出院,医生检查过后没什么大问题,只叮嘱他这样子需要躺在床上好好休养几个月。
伤筋断骨,务必得休息百天,等骨头长好后,再来检查。
尤其是他的腿,很严重,以后能不能走路,干重活,还不好说。
这给本就困难的家里增添重重一击,顶梁柱不能干活了,在乡下绝对不是个小事。
家里还有个未长大的儿子,他的医药费,生活费,以后娶媳妇的钱,每一笔都不是小数。
难道都要靠刘美兰这个妇女?
刘美兰本人表示不行,绝对不行,靠她自己是绝对不行的,幸好,幸好她还有个闺女。
她是个工人,有工作,只要她在,就能给家里提供源源不断的钱。
还有她的婚事,她的彩礼钱,也可以给缓解家里的情况。
这么一想,她心里松口气,再未提不嫁,不同意的话,甚至更期盼那位的到来。
盛丰自然也听到了医生的话,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受这么重的伤,他以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也顶不起家门了。
家里的重担自然都落到了盛初身上,那那门婚事他就是再不情愿,也没资格拒绝了。
于是,在双方都默认的情况下,这门婚事被提上了日程。
这天上午,院门外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刘美兰心里一喜,连忙迎了出去,就见李怀德拎着两大包重礼,身旁跟着一人。
这就是媒人了,她忙上前相迎。
今天,李怀德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手里的礼品沉甸甸的,有两斤红糖、一斤点心,还有一块布料。
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体面的提亲礼了。
“刘婶,打扰了,我今天是特意来登门提亲的。”
他语气恭敬,却难掩几分底气,毕竟他在城里有工作,有地位,天然凌驾在他们上头。
刘美兰连忙笑着往院里让,一边倒热水,一边客套。
“李同志太客气了,快坐快坐,劳你跑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王婶坐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刘姐,这李同志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家闺女的。今天来,就是把话说透,把礼数走全,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绕弯子。”
三方坐定,王婶便开门见山,把李怀德的意思传了一遍。
“我们男方这边说了,是真心喜欢你家闺女,彩礼给888块,这在咱们村里,可是头一份的体面!另外,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统统给你闺女配上,就放在家里。”
888块彩礼,还有三大件,刘美兰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茶杯都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李同志有心了,真是委屈你了。我们家这孩子老实能干,嫁过去肯定能好好伺候你,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笔彩礼,足够还清医药费,还能给小儿子攒一笔药钱,至于盛初的幸福,在生计面前,早已被她压在了心底。
李怀德见她应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起身拱了拱手。
“多谢刘婶成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等盛叔好些了,咱们再定日子。盛初那边,麻烦刘婶多说说,让她等着我,我肯定不会委屈她。”
说完,又客套了几句,便拎着空了的礼品袋,跟着王婶离开了盛家。
他刚走出盛家院门,就被几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村民围了上来。
村里本就没有什么秘密,李怀德拎着重礼上门提亲,早就有人看见了。
“美兰啊,这是提亲成了?”
“是啊是啊,彩礼给了多少啊?”
王婶在一旁笑着搭话:“成了成了!彩礼给了888块,三大件都有,改天请大家吃席啊!”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一阵轰动。
大家纷纷议论,888块彩礼,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谁家提亲,能拿出这么多钱?
没过半天,村里就传出了各种风言风语。
有人站在盛家院墙外,低声议论。
“这哪是提亲啊,分明是盛家卖女呢!盛丰腿断了,家里垮了,就靠着卖女儿换钱治病呢!”
还有人撇嘴嘲讽,“盛初那黑丫头,长得黑不说,家里条件又差,能嫁到城里,还拿这么多彩礼,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年纪太大,或是有啥毛病,才肯花这么多钱!”
还有些闲言碎语,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李怀德不仅二婚,还嗜赌成性。
有人说盛家拿了彩礼,以后肯定会被李怀德磋磨。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盛家院里,刘美兰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依旧忙着收拾家里,盘算着彩礼怎么花。
盛丰趟在屋里,脸色阴沉,却一言不发,满心的愧疚和无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盛初从医院回来取东西,听见墙外的议论,浑身冰凉,却只是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快步走进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清楚,在这清贫又现实的村里,人穷志短,流言蜚语再多,也抵不过眼前的生计。
只要能让盛丰好起来,能让小儿子有药吃,哪怕被人说卖女,哪怕被人嘲讽,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扛着。
那些刺耳的传言,就当是耳旁风,吹过就过,毕竟,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盛初也知道了彩礼888,还有三大件的事,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任谁被当作物品一般售卖,都难以喜笑颜开,更何况里头的主人公是自己。
盛初匆匆来,匆匆去,将药给盛丰后,直接回城了。
比起被人议论,她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与此同时,李怀德那里也遇到点事。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眉头紧蹙,“你来找我有事?”
他不是早和她断了,现在跑到这里来是有事?
刘岚暗中握紧拳头,有些不自在,“我听说您,您要结婚了?”
李怀德立即变了脸,神情严肃,这事没成,他自然没有告知众人,她是从哪知道的?
“没有,没有的事。”
“是嘛,我就是,我就是,这不最近天凉了,我想着您那里不方便,做了点馒头,你平时热热吃就行。”
她也没说信不信,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还特意掀开一角,确实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李怀德哪敢收这玩意,“不用了,我去食堂对付一口就行,你留着自己吃吧。”
“您收着吧,您平时没少帮我,就当是我感谢您的帮助,就一点馒头而已,没事的。”
刘岚心里着急,怕那想法成真,自己失去一个靠山,眼里都是期盼,脚步也向前几步。
李怀德赶忙后退,生怕和她接触上,要是传出去,传到某人耳朵里,那就真完了。
“不用,我不用,我说了用不上就是用不上,你别往前凑了。”
这话一出,刘岚面色涨红,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对自己,明明以前不这样。
“我就是想感谢您”
是真感谢,还是缺钱,他们心里都清楚。
以往看在那点情分上,他随手给点意思意思就行,现在不行了,他要娶媳妇了。
刚送出去888的彩礼,还有那三大件,他现在真是兜里空空,钱包也空空,没钱了。
当然,有钱也不能给,这点分寸他还是知道的。
“我不用你感谢,我帮过的人多了,若是人人都要感谢,那我这还要不要脸了?
行了,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我真的办不到,你自己去找别人吧。
还有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有些分寸还是要注意一些。”
话落,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刘岚一张脸变得五颜六色,气的浑身颤抖。
这个混球!
她将篮子高高抛起,想扔了,又想到家里的几张嘴,默默放低,冷着脸回去。
还在宿舍休息的盛初,就被一个人叫了下去,她不解,这个时候谁来找她?
刚出门,就看到远处树下的李怀德,显然就是他要找自己。
她看着面前来往的人,冲他使个眼色,然后转身向外走。
李怀德——都提亲完毕了,倒也不用这么遮掩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角落里,盛初回身,还未出声,就被人抱住。
“你干什么?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她受够了流言蜚语,村子里的话,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们都已经定亲了,怕什么?”
盛初冷笑,“你倒是不怕,那些人也不敢舞到你面前,我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小农女,即使做了厂长夫人,也得不到几个好脸色,因为什么,她清楚。
现实很残酷,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要是这么介意,我帮你换份工作?”
李怀德不是傻的,自然能猜到她会面临什么。
与其以后被人嘀咕,不如把她换到另一个地方去,至少清净。
“什么工作?”
盛初闻言心动了,这确实是个出路,看来他待自己确实用心,还能考虑到这一层面。
“嗯,我得看看。”
也就是临时决定,他需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