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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狐火焚心恨未休
    又一个被恐惧浸透的夜晚降临蜀宫。

    接连的火灾已将刘备逼到了崩溃边缘,他眼窝深陷,形销骨立,看什么都像跳动的火苗。为了能“安稳”睡上一觉,他一道急令,把正在前线与魏军对峙的关羽、张飞、黄忠三员大将全给薅了回来。

    “云长!翼德!汉升!”

    刘备死死抓住三人的铠甲前襟,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尖细颤抖。

    “朕的安危,就托付给三位兄弟了!今夜,你们就守在朕的寝宫门口!一步也不许离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朕……朕要睡个踏实觉!”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沉声道。

    “大哥放心,有我等在此,必保无恙。”

    张飞拍着胸脯,嗓门如雷。

    “哥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睡!有俺老张在,哪个宵小敢来,一矛戳他十个透明窟窿!”

    黄忠虽白发苍苍,但背脊挺直如松,抱拳道。

    “末将领命,必寸步不离。”

    于是,这三位威震天下的猛将,如同三尊门神,杵在了刘备新换(已是第三处)的寝宫门外。

    夜色渐深,宫灯昏暗,连日的奔波劳顿加之守夜的枯燥,沉重的疲惫感悄然袭来。

    起初还能听到张飞偶尔压低声音的嘟囔,关羽沉稳的呼吸,黄忠轻抚弓弦的微响。

    但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更鼓单调地响着。

    张飞最先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抱着丈八蛇矛,背靠廊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关羽原本还强打精神捋着胡须,不知不觉间,丹凤眼也慢慢合上,倚着青龙偃月刀,站姿依旧挺拔,人却已入梦乡。

    老将黄忠终究年岁不饶人,抱着猎魂狮头炮,靠着门框,也沉沉睡着了。

    三道如山的身影,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共同奏起了一曲不太和谐的“守夜安眠曲”。

    寝宫内,刘备躺在龙床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寒。

    他瞪大眼睛盯着帐顶华丽的绣纹,那花纹在黑暗中扭曲变幻,时而像张牙舞爪的火舌,时而像女子讥诮的眉眼。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睡意却如同狡猾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反而一头栽进了更深的噩梦泥潭。

    梦中,烈焰焚天。

    他徒劳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那些熔化流淌的金山银山,想要拉住在火中化为焦炭的绝色美人,想要稳住那在烈焰中崩塌的蜀国龙椅,想要指挥那些在火海里哀嚎湮灭的军队……一切都是徒劳。

    炽热的风灼烤着他的皮肤,呛人的浓烟堵塞他的呼吸。

    “不!不要!停下!别再烧了——!”

    梦中的刘备涕泪横流,瘫软在滚烫的“地面”上,胯下一片湿热,他顾不得羞耻,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求求你了!给我留点!什么都行!别再烧了!我的一切……我的一切啊!!”

    一个轻盈得如同鬼魅,却又带着飒飒英气的女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突然贴着他耳后响起。

    “刘缺德……你烧我的时候,那火把,那热油,不是挺舍得,挺痛快的么?”

    刘备浑身剧震,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扭曲跳跃的火墙,空无一人。

    “谁?!谁在装神弄鬼?!”

    他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朕乃蜀国天子!你敢吓朕?朕诛你九族!”

    那女声如同跗骨之蛆,又从另一个方向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子?除了顶着这名头欺男霸女、作威作福,你还会干什么?贪财好色,刻薄寡恩,欺软怕硬……呸,说你是狗都抬举了,狗还知道护主呢!刘缺德,你这辈子,干过一件像人的事儿吗?”

    “你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刘备疯狂地扭动脖颈,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眼前却只有一片火红。

    “你到底想怎样?!烧了我这么多东西!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子的笑声清脆,却冰冷刺骨,在火场的四面八方回荡。

    “呵呵……不干什么。就是让你也尝尝,被火一点点舔舐掉最在乎的东西,是种什么滋味。”

    “你不是贪财如命吗?我就烧光你的库银,让你尝尝一贫如洗的煎熬!”

    “你不是色欲熏心吗?我就焚尽你的温柔乡,让你夜夜对着焦土空流泪!”

    “你不是仗着这身皮囊作威作福吗?我就把你从这蜀国‘君主’的破椅子上掀下来,烧成灰烬!让你变成路边一条人人可欺的野狗!看你还能怎么嘚瑟!”

    女子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刘备灵魂最脆弱的角落。

    “刘缺德!只要你还喘着一口气,我就烧!烧光你在乎的一切!你等着,日子还长着呢……”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有何仇怨?!”

    刘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尖叫,在火海里徒劳地转着圈子。

    “我是谁?”

    女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比起琢磨这个……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从你眼前这场‘火’里爬出去吧,蜀、国、君、主。”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不——!!!”

    刘备惨叫一声,猛地从龙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欲裂。

    然而,比噩梦更恐怖的是现实——熟悉的灼热感,刺鼻的烟味,还有眼前那跳跃的、橙红色的光芒!

    他的寝宫,又一次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帷幔、木器,迅速蔓延!

    “救……救命!着火了!又着火了!”

    刘备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跌下床,裤裆处一片湿热。他扑到门边,拼命捶打、脚踹那厚重的殿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走调。

    “张翼德!关云长!黄汉升!你们三个死哪儿去了?!着火了!快救朕出去!朕要烧死了!快开门啊!!!”

    门外,廊下。

    张飞靠在柱子上,鼾声如雷,偶尔咂咂嘴,嘟囔一句。

    “好酒……再来一碗……”

    关羽保持着倚刀而立的姿势,头微微低垂,长髯随风轻拂,睡得正沉。

    黄忠抱着大炮,下巴一点一点,沉浸在深沉的睡眠里。

    刘备的哭喊、捶打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半,仅存的微弱声响,完全没能穿透三位猛将香甜的梦乡。

    火势却不等他们,越发猛烈,浓烟开始从门缝、窗隙涌入寝宫。

    “救命啊——!你到底是谁?!我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放过我吧!!!”

    刘备瘫软在门前,脸上涕泪、汗水、烟灰混成一团,绝望地嘶吼。

    他一生作恶多端,刻薄寡恩,得罪的人能从成都排到洛阳,此刻哪里想得起具体是哪一个?

    就在刘备几乎被浓烟呛晕过去时,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嗯?啥味儿?”

    张飞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关羽也猛地惊醒,丹凤眼锐光一闪。

    “焦糊味?不好!”

    黄忠反应稍慢,但也立刻握紧了大炮。

    “殿内?!”

    “砰!哐当!”

    关羽的青龙刀和张飞的蛇矛几乎同时砸在门板上!几下猛击之后,殿门终于被破开。

    两人冲进去,在一片烟火中找到了瘫软如泥的刘备,将他拖了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刘备剧烈咳嗽着,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眼神涣散,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含糊不清,却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火……又是火……烧光了……我的金子……我的美人……我的龙椅……我的兵……全烧没了……火……到处都是火……火……火……”

    蜀国皇都的喧嚣与混乱,在远处更高的屋脊上,被夜风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这里,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青黑色的瓦片照得发亮。

    一道身影闲适地坐在飞檐翘角之上,青绿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线。

    正是孙尚香。

    她双手撑着身后的瓦片,微微后仰,一双青绿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快意,遥望着皇宫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属于刘备的崩溃哭嚎。

    那飒气明艳的脸庞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

    “活该。”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舌尖仿佛品尝着复仇的甘美。

    “刘缺德,你也有今天。”

    夜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头顶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狐耳敏感地动了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慌乱的气息。

    身后,那条蓬松柔软、尾尖带着一抹暗黑的黑色狐尾,正惬意地左右摇晃,如同一位心情极佳的猎手,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身上穿的,依旧是那日被刘备亲手淋油、踹下火山时的那件青绿色抹胸连衣短裙。

    衣料紧贴,完美勾勒出黄金比例的饱满胸线与纤细腰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双臂戴着精致的金色护腕,延展而下的是一双包裹至小臂的黑色长筒手套,更添几分凌厉。

    修长笔直的双腿被质感细腻的黑色丝袜紧紧包裹,在月色中透着神秘而诱人的光泽。

    脚上,一双过膝的黑色高跟皮靴,靴筒挺括,鞋跟锋利,稳稳踏在倾斜的瓦片上,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降临黑夜、掌控火焰的女王雕像。

    她左手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金属令牌,指尖摩挲过上面深刻的“懿”字纹路,眼神有一瞬间的悠远与痛色。

    而右手,则随意地摊开在膝上,掌心向上,一团橙红炽热的火焰如同最温顺的宠物,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活泼地跳跃、旋转、变换形态,照亮了她眼底燃烧的恨意。

    “痛快!”

    她低笑出声,带着一种宣泄后的沙哑。

    “这几天这把火烧得,真他娘的解气!把这混蛋视若命根子的玩意儿,一样样烧成灰烬!看他哭,看他嚎,看他疯……比直接捅他一刀,痛快多了!”

    火焰在她掌心“噗”地窜高了一瞬,映亮她眼中闪烁的寒光。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阴影里,瓦片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一道更为小巧灵活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在她身侧停下。月光洒落,那黑影轮廓扭动、拉伸,眨眼间化作一名女子的身形。

    这女子一身以玄黑为主色的劲装,款式利落,类似改良的侠客汉服,紧束的腰封更显其身姿高挑,曲线玲珑。

    同样是一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脚下踏着一双软底黑布鞋,行动悄然无声。

    她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脸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一对同样毛茸茸的黑色狐耳,以及那双在夜色中犹如红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狭长狐狸眼。

    一条蓬松的黑狐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她甩了一下长发,动作干净利落,随后面向孙尚香,单膝微曲,行了一个简洁却透着恭敬的礼节,声音清脆。

    “族长,您吩咐在蜀宫各处点的那几把‘大礼’,都已经送到了。眼下,该烧起来的,差不多都烧起来了。”

    孙尚香闻声,脸上的冷厉神色稍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她伸出右手(掌心的火焰已悄然熄灭),轻轻抚上女子的头顶,指尖穿过那柔顺的黑发,动作竟带着几分司马懿式的、不甚熟练却真诚的温和。

    “辛苦你了,焰影。”

    孙尚香的声音比方才柔软了许多。

    “干得漂亮。就是要让这刘缺德,好好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被称为焰影的女子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狐狸眼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野性的笑容。

    “族长吩咐的事,焰影自然要办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歪头问道。

    “不过……族长,既然您如此厌恶那个叫刘……刘什么德的家伙,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为何不让我直接一把火,送他上西天呢?岂不干脆?”

    说着,她抬起右手,掌心“呼”地一声,燃起一团与孙尚香同源却稍显稚嫩的赤红火焰,跃跃欲试。

    孙尚香看着她手心的火苗,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收起。阿狸顺从地五指一握,火焰瞬间湮灭。

    “杀了他?”

    孙尚香嗤笑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映红夜空的火光,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那太便宜他了,焰影。刘缺德这个人,缺德事做尽,对天下人都缺德。他贪婪无度,强取豪夺;他好色荒淫,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他刻薄寡恩,视臣民如草芥;他挑起战火,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夜色。

    “若只是一把火烧死他,让他一了百了,岂不是成全了他?让他死得毫无痛苦,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是‘殉国’?”

    孙尚香嘴角的冷笑扩大。

    “不,我要的,不是他死得痛快。”

    她转过头,看着阿狸清澈中带着懵懂的红瞳,耐心解释道。

    “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怂包。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用别人的命来填。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搜刮来的金山银山,就是他那些抢来的美人,就是他仗着欺压别人的权势地位。”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瓦片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轻响。

    “所以,我要用火,一点一点地,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当着他的面,一样样烧掉。烧光他的钱,让他尝尝一贫如洗、众叛亲离的滋味;烧毁他享乐的地方,让他夜夜对着焦土噩梦连连;动摇他的根基,让他从自以为是的‘君主’宝座上,一步步跌下来,摔进泥里……”

    孙尚香的眼中闪烁着近乎残酷的亮光。

    “我要让他活着,清醒地感受这一切失去的过程,感受恐惧一点点啃噬心肺,感受绝望一寸寸淹没头顶。让他崩溃,让他发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对他所作所为,最‘合适’的回礼。”

    焰影听得似懂非懂,但族长眼中那深刻入骨的恨意与冰冷的决断,让她明白此事绝无转圜。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明白了。那……族长,我们接下来还烧吗?我看那刘缺德,好像已经快不行了。”

    孙尚香站起身,高跟皮靴在屋瓦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极目远眺,将蜀国皇宫的混乱尽收眼底,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绘制的“杰作”。

    “烧,当然要烧。”

    她语气果决。

    “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剩下的、所有还能称之为‘资源’的仓库,全部点着。粮草、军械、财帛……一点渣子都不要给他留。我要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痛到骨髓里,悔到灵魂深处!”

    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裙摆与长发,宛如复仇的旌旗。

    “至于让他彻底咽气这件事……”

    孙尚香话锋一转,眼中冰冷的恨意里,掺入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糅合着痛楚、思念与温柔的情绪。她低头,再次摩挲了一下手中那枚冰凉的“懿”字令。

    “我想留给另一个人来做。”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一个……我亏欠太多,也最想与他共同了结这段仇怨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与蜀国相反的方向,那是魏国的所在。青绿色的狐瞳在月光下,仿佛燃起了两簇幽焰。

    “焰影,再放几天的火。”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决然道。

    “等时机一到,我们离开这里。去魏国。”

    阿狸立刻挺直身躯,毫不犹豫地应道。

    “是,族长!焰影跟随您。”

    孙尚香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火光与哭嚎笼罩的宫殿,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她不再留恋,轻盈地转身,足尖在屋脊上一点,青绿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狐,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阿狸紧随其后,身形同样灵动如电,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月光之下,两只黑狐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掠过连绵的屋宇,离开这片正被复仇之火炙烤的蜀国皇都。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后不久,蜀国皇宫深处,最后几处尚未遭殃的大型库房,几乎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腾起了冲天的烈焰!

    火光照亮了刘备彻底扭曲崩溃的脸,他最后的倚仗和希望,也在这一夜,被焚烧殆尽。

    夜还很长,复仇的旅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