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年10月5日中午·记朝对峙
正午时分,太阳升至中天,但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投下均匀的、无影的苍白光线。气温回升至十八度,湿度依然是低得惊人的两成,干燥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院落里的尘土,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尘柱,在空中打着旋,久久不散。
记朝的疆域在这一日正午呈现出深秋特有的干燥景象。从河北到河南,从湖北到湖南,大多地区的湿度都降至三成以下,空气干得仿佛能听见水分蒸发的声音。田野里的泥土裂开细小的缝隙,河床水位进一步下降,露出大片的河滩。树叶在干燥中加速枯萎,稍有风吹就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湖州城东区的院落群内,气氛却与这干燥的宁静截然相反。一场激烈的对峙正在进行,紧张的气氛几乎能让空气凝结。
前厅外的空地上,红镜武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手脚已经解开束缚,穿着一身从凌族看守那里剥下来的黑色劲装,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比破旧的囚服好。他挺直脊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自信的微笑。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真有了几分“先知”的气度。
在他身后,是约三千名南桂城士兵。这些士兵刚刚挣脱束缚,大多衣衫褴褛,身上有伤,但眼神锐利,握紧从凌族那里夺来的兵器——刀、剑、矛、棍,甚至还有一些简陋的农具。他们站成松散的阵型,虽然谈不上整齐,但士气高昂,眼中燃烧着怒火和希望。
而在宅院主楼的二层走廊上,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齐双并肩站立。他们身后是约三百名凌族刺客,大多手持兵器,神色紧张。与楼下士兵的高昂士气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刺客眼中多是恐惧和犹豫——他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而且面对的是曾经的正规军。
双方隔着约二十丈的距离对峙。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不至于突然爆发冲突,但又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听到对方的声音。
荧光英——那个不怕酷刑、敢于直面演凌的士兵——站在红镜武身边。他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全身布满伤痕,左肩的烙铁印记焦黑可怖,十指因为夹棍而严重变形。但他坚持站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楼上的演凌,嘴角挂着熟悉的嘲讽笑容。
他正在说话,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红镜武,依照你的几千多人,面对刺客演凌几百多人,简直就是以多胜少啊!看你这规模,看对面的规模,你这直接能碾压对方啊!”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在明晃晃地炫耀武力。
红镜武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微微侧头,对荧光英说:“你这话还真的挺好的。依照我这几千人,必定能打得刺客演凌抱头鼠窜!”
他的声音洪亮,故意让楼上的演凌也能听到。
楼上的演凌脸色铁青。他握紧手中的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反驳,想骂回去,但看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三千人,看着他们手中的兵器,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他竟一时说不出话。
差距太大了。
三百对三千,十比一的比例。就算凌族刺客个个武艺高强,擅长暗杀和突袭,但在正面冲突中,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而且是曾经的正规军,胜算微乎其微。
演凌转向身边的冰齐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呀?我就这几百人,能打得过对方几千人才怪呢!”
这话说得近乎哀求,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首领的威严。
冰齐双没有立即回答。她站在走廊边缘,手扶栏杆,俯瞰着楼下的士兵。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对方的情况:阵型、装备、士气、弱点……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面对这几千多人,不能硬来。因为一旦正面打,可能会溃败。我们最多只掌握湖州城半个城池的士兵——而且还不能全部调过来,否则会引起官府的注意。而红镜武的几千多个士兵,是南桂城正规军,有相当几百多个人在朝廷受过严格训练,配备了一定的铁甲铁刀,战斗力一点也不低。”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但也正因为客观,更显得绝望。
演凌的脸色更加难看:“啊?怎么办呀?我可不想被一下子砍成酱油啊!”
他是真的怕了。虽然平时威风八面,虽然自称冷酷无情,但面对死亡,面对绝对劣势,他还是会恐惧。毕竟,他也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野心,有欲望,但更想活着。
冰齐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除了不能来硬的,我也不知道要干啥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演凌更加心慌。在他的认知中,冰齐双是那种永远有办法、永远冷静、永远能掌控局面的人。现在连她都束手无策,那岂不是真的完了?
走廊里,其他凌族刺客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一个年纪较大的刺客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恐慌:“我们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打吧,但又不一定能打赢;但若来别的话又没有办法。我们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这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三百多人,面对三千人的包围,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谈判又没筹码……这根本就是死局。
演凌听着手下的话,看着楼下黑压压的敌人,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近乎发疯般地喊道:“那该怎么办呀?那该怎么办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楼下,士兵们听到这声音,都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连红镜武都忍不住摇头,低声对荧光英说:“你看,这就是凌族的首领。平时威风,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这副德性。”
荧光英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被鞭打、被烙烫、被夹棍时的情景,想起演凌那时狰狞的面孔,想起他说的那些威胁的话……而现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如此狼狈。
真是讽刺。
对峙持续了约一刻钟。中午的阳光越来越强,气温升至十八度,干燥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感到口渴。士兵们开始有些焦躁,他们想冲上去,想报仇,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红镜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上前一步,仰头看着楼上的演凌和冰齐双,朗声说道:
“刺客演凌,夫人冰齐双!我劝你们赶紧投降吧!依照我们几千人,你不是我们对手的!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现在投降,我以‘伟大先知’的名义保证,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又带着胜利者的宽容。
楼上的凌族刺客们听到这话,更加动摇了。他们互相看看,眼中都闪过犹豫。一个年轻刺客低声说:“我们有投降的机会……我们有投降的机会……只要我们赶紧服个软,只要我们赶紧服个软就行了……”
“对,”另一个刺客附和,“反正打也打不过,不如投降。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是投降了,凌族会放过我们吗?”有人担心。
“总比现在就死强!”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失控。
演凌听着手下的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是爱面子的人,极其爱面子。在他看来,面子比性命更重要。他可以在暗地里耍手段,可以在背后搞阴谋,但绝不能在人前丢脸,绝不能当众认输。
现在,红镜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劝降,如果自己投降了,那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就算能活下来,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想到这里,演凌咬紧牙关,对着楼下的红镜武嘶声喊道:
“我是不可能投降的!宁死也不会投降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与其说是宣言,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红镜武还没说话,他身边的荧光英就开口了。这个士兵一开口,就是那种独特的、极具杀伤力的语言风格:
“我劝你还是投降吧!你堂堂刺客,说好的会拿我们有办法,结果现在呢?几千多人暴动,你更是无能,并没能镇压我们!这不能说明你的无能吗?你的无能出太大,太大道,连我们这几千人你都镇压不住,还算什么刺客演凌?”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更加尖锐:“我看你呀,就是个无能之辈,鼠辈,什么都不是的家伙!”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演凌最痛的地方——无能。
是的,无能。演凌最怕别人说他无能。他从小就想证明自己,想成为人上人,想掌控一切。所以他加入凌族,努力往上爬,终于成了河南区的首领。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自己已经是强者了。
但现在,一个囚徒,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处置的“货品”,竟然当众骂他无能!
而且骂得那么精准,那么狠毒!
演凌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荧光英,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说什么?我这几百个刺客,吊打你们这几千人,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这话说得极其没底气。三百对三千,还“吊打”?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荧光英立刻抓住了这句话的漏洞:
“我告诉你吧,这四万多个人,我们全救了!他们现在正在往南桂城奔去!你现在连自身都不保了,还管他们?你还绝对厉害吗?啊呸,一点都不绝对!”
他的声音提高,充满了胜利者的嘲讽:“你之前还是个堂堂的刺客,对我们手到擒来,怎么现在这么无能了?啊?你之前的气势呢?你之前的威风呢?你之前拿着鞭子抽我、拿着烙铁烫我、拿着夹棍夹我的那股狠劲呢?怎么现在没了?怎么现在只会躲在楼上,连下楼都不敢?”
这番话不仅是在羞辱演凌,更是在揭他的伤疤,把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楼下的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看着荧光英,眼中满是敬佩。这个士兵不仅不怕酷刑,连嘴皮子都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对方首领骂得哑口无言。
楼上的凌族刺客们则更加动摇。他们看着演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他被一个囚徒骂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最后一点敬畏也消失了。
这样的首领,值得他们卖命吗?
演凌被荧光英骂得几乎要吐血。他握紧刀柄,几次想冲下去拼命,但看着楼下那三千双眼睛,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器,他又退缩了。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荧光英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没能镇压暴动,确实现在自身难保,确实……无能。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真的完了。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辩解方式——不是反驳事实,而是转移焦点。
“我并没有无能!”演凌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只是你们人数太多了,达到几千人,我才无能的!你们的人数多,欺负人少,这算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极其无耻,几乎是在耍赖了。
楼下的士兵们听到这番话,都忍不住笑了。连红镜武都摇头,低声说:“这就是凌族首领的水平?打不过就说对方人多欺负人少?那他们绑架四万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人多欺负人少?”
荧光英更是毫不客气地反驳:
“这恰恰就证明了红镜武这伟大的先知是这么的厉害!能集结几千多人!而你能吗?你现在能集结出同样数量的人,与我们红镜武干架吗?如果打不赢,就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再说了,你们凌族干这行,不就是靠人多欺负人少吗?绑架、贩卖,哪一次不是以多打少?哪一次不是趁人之危?现在轮到你们人少了,就开始喊‘不公平’了?呸!双标狗!”
“双标狗”三个字,像最后一把盐,撒在演凌已经溃烂的伤口上。
演凌彻底崩溃了。他指着荧光英,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我操……”
这话粗俗,无力,完全失去了一个首领该有的风度和水平。
荧光英听到这句话,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操什么操啊?你现在就只能说我操了吗?你就这点本事吗?以前你拥有权力时,只会用暴力威胁我们就范,甚至动用酷刑让我们屈服!现在你更是无能为力,这不恰恰证明你很无能吗?你面子呢?你面子到底去哪了?都喂狗吃了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演凌的心上。
演凌站在楼上,看着楼下那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士兵,看着他那张嘲讽的脸,听着他那刺耳的笑声,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
这种恨意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荧光英,你这个该死的士兵,我一定要把你放进油锅里炸死!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现在你用嘴皮子对我拳打脚踢是吧?现在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以后,我看看你还怎么嚣张!
但他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和羞辱。
他只能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憋得胸口发疼,憋得眼睛发红。
而荧光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开口,语气中的嘲讽更加明显:
“哎呦,你现在可能心里还在想,以后还怎么想着把我给杀死是吧?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至少你还没攻破南桂城之前,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极其自信,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演凌的失败。
演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没有把握攻破南桂城——或者说,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攻破城池了。
楼下,士兵们开始鼓噪起来。他们等得不耐烦了,想冲上去,想结束这场对峙。
“红镜武大人,我们还等什么?”
“冲上去吧!把他们全抓了!”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喊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涨到顶点。
红镜武抬手示意安静。他看着楼上的演凌和冰齐双,最后问了一次:
“刺客演凌,夫人冰齐双,我再问最后一次:投降,还是死?”
楼上的走廊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演凌看着楼下的三千士兵,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他知道,红镜武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不投降,对方真的会冲上来,真的会杀人。
可是投降……他做不到。
他转头看向冰齐双,眼中带着最后的希望:“夫人……你说句话啊……我们该怎么办?”
冰齐双一直沉默着。从对峙开始到现在,她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再没开口。她只是站在栏杆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看着红镜武,看着荧光英,看着那些士兵。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思考,有算计,有不甘,但也有一丝……释然?
听到演凌的话,冰齐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演凌,”她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演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冰齐双的声音依然很轻,“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得选。打,打不过;逃,逃不掉;投降,凌族不会放过我们;不投降,现在就会死。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造成这个死局的人,可能是运费业。”
“红镜武能煽动暴动,是因为有暴动的基础。”冰齐双继续说,“那些士兵为什么愿意跟他?因为他们早就不跟运费业了,因为他们想活下去,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而这些,都是运费业造成的。”
她转身,重新看向楼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所以,别问我怎么办了。这个局,。现在该解。”
演凌呆呆地看着冰齐双的背影,看着她那挺直但略显单薄的脊背,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这个女人,他的妻子,凌族河南区部分的实际掌控者之一,此刻竟然……放弃了他?
不,不是放弃,是……看清了现实?
演凌不知道。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胸口堵得难受。
楼下,红镜武见楼上迟迟没有回应,有些不耐烦了。他提高声音:
“刺客演凌!我给你最后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如果我们还没有得到答复,我们就冲上去!到时候,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说完,他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每一声倒数,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楼上每个人的心上。
凌族刺客们彻底慌了。他们看着演凌,看着冰齐双,又看看彼此,眼中满是恐惧。
“七!”
“六!”
“五!”
一个年轻刺客终于忍不住,扔下手中的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楼下大喊:“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
这像是一个信号。
“哐当!”“哐当!”“哐当!”
越来越多的武器被扔在地上。越来越多的刺客跪下,举起双手。
“四!”
“三!”
“二!”
演凌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大势已去。
连他的手下都投降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冰齐双,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冰齐双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
红镜武的倒数结束。
楼下,三千士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杀!杀!杀!”
他们开始前进,像潮水一样涌向宅楼主楼。
演凌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看着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的寒光,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楼下,而是冲向楼梯——往上的楼梯。
他要逃!
逃到楼顶,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站住。”
是冰齐双。
演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冰齐双缓缓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身很窄,很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夫人……”演凌的声音在颤抖。
“演凌,”冰齐双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可以逃,但你想过没有,逃到哪里去?凌族不会放过一个失败者,官府也不会放过一个绑架四万人的匪首。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那……那怎么办?”演凌几乎要哭出来。
冰齐双没有回答,只是将短刀递给他。
演凌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幽蓝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让我……”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冰齐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演凌心里,“至少,比被那些士兵抓住,受尽羞辱再死要好。”
演凌颤抖着手,接过短刀。刀很轻,但在他手中却重如千斤。
他看着楼下的士兵越来越近,听着他们越来越响的喊杀声,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疯狂的笑。
“好……好……我死……我死……”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但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是喊杀声,而是……爆炸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即将自尽的演凌。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院落大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军队。
一支真正的、全副武装的、打着记朝旗帜的军队。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腰佩长剑,正是大将军运费雨。
在他身后,是约一千名禁军精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而在运费雨身边,站着四个人: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
还有一个人,站在最前方,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但气度威严,眼神锐利。
那是皇帝华河苏。
他们来了。
在最后的时刻,他们来了。
演凌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楼下的军队,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绝望,有解脱,也有一丝……庆幸?
至少,他不是死在那些“货品”手中。
至少,他是死在朝廷手中。
这,或许就是他最后的面子。
楼下的红镜武和荧光英也愣住了。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峙,被打破了。
但新的局面,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