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张鸣站在坡上，看了眼脚边那条通往地下的裂缝，又回头望了望身后。李碧莲已经收拾好药匣，正扶着陈岩站起来。林远靠在一块断石旁喘气，脸色发青，但还能走。张智仁检查了一遍结界残留的灵纹，确认没有异常波动。

    “出发。”张鸣说。

    一行人沿着废城边缘的荒道往东走。苍梧边境的执法殿据点还在半日路程之外，途中全是碎石野地，偶尔能看到几根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土里，上面挂着褪色的符布，应该是以前望舒宗设的警戒标记，现在早就失效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收窄，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三丈宽的谷道。张智仁走在前头探路，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打斗声。”

    众人屏息一听，果然有闷响从谷道深处传来，像是兵刃撞在护盾上的震荡，夹杂着低吼和怒喝。紧接着，一股黑雾顺着风飘了过来，贴着地面游动，碰到石头就发出轻微的“滋”声。

    “是腐蚀修士。”李碧莲皱眉，“不止一个。”

    张鸣眯起眼，神识小心铺开，没敢深入，只在外围扫了一圈。“三个人在被追，修为都在真神初期。对面五个，两个头目级，动作比昨晚那些灵活。”

    “救不救？”张智仁低声问。

    “先防住黑雾。”张鸣立刻下令，“别让它们扩散到我们这边。”

    张智仁点头，双手迅速结印，一层淡金色的灵力屏障横在队伍前方，像一堵透明墙。那股黑雾撞上来，被挡在外面，开始缓慢堆积。

    玄穹神尊站在后方，袖子一抖，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谷道深处，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

    那边的战斗已经快到尾声。三名执法殿修士背靠背站着，身上多处带伤，护体灵光忽明忽暗。其中一人手持铁尺，声音沙哑：“再撑一会儿，只要能退回据点，启动检测仪就能定位源头！”

    另一个捂着左臂，咬牙道：“退不了了，他们封了后路！这两个头目的黑气能穿透防御，刚才王师弟就是被擦了一下，转头就反水了！”

    第三人忽然抬头，看见了坡上的动静，猛地喊出声：“前面有人！请援手！我们是执法殿外勤小队，奉命调查暗影腐蚀——！”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扑来，他挥尺格挡，却被震得连退几步，嘴角溢血。

    张鸣听完，心里有了数。这些人不是瞎闯的，任务方向跟自己一致。而且他们提到了“检测仪”，这玩意儿在密报里可没写。

    “出手。”他说。

    玄穹神尊率先动了。他指尖一划，三名正在围攻的腐蚀修士动作突然一顿，像是踩进了泥沼，连挥出的黑气都变得迟缓。这是空间规则的作用——把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拉偏了半息。

    够了。

    张鸣一步踏出，右臂灌满混沌能量，掌缘凝成一道锋利的斩线。他直冲两名头目之间，双掌齐出，一左一右劈在他们颈侧。

    “咔。”

    两声轻响，像是骨头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切断了连接。那两个头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黑雾瞬间溃散，整个人软倒在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剩下的三个普通腐蚀修士动作明显乱了节奏，攻击变得杂乱无章。执法殿三人抓住机会，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击，将其中一个逼下崖壁，另两个见势不对，转身就逃，眨眼钻进远处的乱石堆，没了踪影。

    谷道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名执法殿修士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领头那人挣扎着站起，抱拳行礼：“多谢诸位援手，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张鸣摆手：“不必多礼。你们是执法殿的人？”

    “正是。”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我是赵岩，这支小队的领队。这位是我师弟周通，还有刘松。我们三天前接到命令，来苍梧边境查清腐蚀源头，结果刚靠近望舒废城，就被这些怪物伏击，据点也被围了，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张鸣看了眼地上残留的黑烟，又看向赵岩：“你们说的检测仪，是什么东西？”

    赵岩眼神一闪，略显犹豫，但还是答了：“是最近才配发的设备，能捕捉暗影能量的细微波动，锁定污染源的位置。我们本来想用它确定源头坐标，结果还没启用，就被追杀了。”

    “你们之前见过这种黑雾？”李碧莲问。

    “没见过。”赵岩摇头，“但典籍里提过类似的案例，说是‘蚀魂’类污染，会通过接触或空气传播，中招的人会失去理智，变成杀戮傀儡。我们这次带了防护符，可挡不住太久。”

    张鸣点头，转向张智仁：“屏障撤了吧。”

    张智仁收了法印，金光屏障缓缓消散。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周围暂时安全，没新的能量聚集。”

    这时，赵岩注意到队伍后面的林远和陈岩，愣了一下：“这两人……是望舒宗的弟子？”

    “昨晚救下来的。”张鸣说，“藏在密室里七天，躲过了第一波袭击。”

    赵岩神色一振：“活着的证人？太好了！据点里还有几个重伤员，一直没法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愿意跟我们回据点吗？检测仪还在运行，我们可以一起分析数据，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张鸣没立刻答应。他看着赵岩，语气平静：“你们执法殿的人，向来不轻易带外人进据点吧？”

    赵岩苦笑：“平时确实不行。但现在据点被围，通讯中断，我们三个出来求援都没成功，反而差点交代在这儿。你们不仅救了我们，还当场斩杀两个头目——这手段，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再说了……”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没人信，只能信肯动手的人。”

    张鸣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鸿蒙宗的徽记。

    赵岩一看，瞳孔微缩：“这是……鸿蒙宗的信物？你们是宗门派来的？”

    “算是合作者。”张鸣收回残片，“我们的目标一样，都是查清源头。你们有设备，我们有人证和样本。合作对谁都好。”

    赵岩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我带你们回去。据点离这儿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不过路上可能还有埋伏，大家小心。”

    “我们的人也需要休整。”李碧莲看了看林远和陈岩，“他们撑不了太久。”

    “据点有疗伤阵，也能补充灵力。”赵岩说，“只要能回去，一切好说。”

    一行人重新整队。张智仁走在最前，继续负责探路。玄穹神尊落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山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两名受伤的执法殿修士由同伴搀扶，脚步有些虚浮，但还能坚持。

    山路渐陡，风也大了起来。远处一座灰黑色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山脊线上，外墙布满裂痕，几面旗帜挂在塔楼上，破破烂烂地晃着。那就是执法殿的临时据点。

    赵岩指着那里：“看到那个最高的塔楼了吗？检测仪就在顶层。只要进去，重启系统，我们就能知道——”

    话没说完，张智仁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山道拐角处，躺着一具尸体，穿着执法殿的制式长袍，胸口被撕开，边缘焦黑，像是被黑气腐蚀过。他的右手还紧紧抓着一枚传讯符，但符纸已经碎了。

    赵岩走上前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是吴铭……他是据点留守人员之一。他不可能主动离开岗位，除非是被迫突围。”

    “说明据点失守了部分区域。”张鸣说，“但他们没完全放弃，否则不会有人往外送信。”

    “我们得加快速度。”赵岩咬牙，“如果检测仪还在运行，现在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张鸣点头，转头对李碧莲道：“照顾好那两个弟子。”

    李碧莲应了一声，从药匣里取出两粒丹药，分别喂给林远和陈岩。两人脸色稍缓，勉强能自己走路了。

    队伍再次启程。山风卷着尘土刮过脸颊，远处那座据点静静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等着他们走近。